第148章 万军整编(1 / 2)

元狩四年六月下旬,北境,定远城。

盟约签订的第十天,城北校场的晨号比往日吹得更亮。

晨光刚漫过城墙头,校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。

玄甲营的老兵披甲持矛,站得齐整;北境各城收拢的残兵三三两两聚着,神色还有些涣散;归降的蛮族士兵单独蹲在角落,手里攥着新发的长矛,低着头,和周围的大凛士兵泾渭分明,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碰。

不远处的空地上,流民青壮排着长队登记入册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里却带着盼头——听说玄甲营管饭,还发衣裳,能活下去,比在外面逃荒强百倍。

人是越聚越多了,可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。

前一天校场训练,就因为抢一片练枪的空地,北境兵和蛮族降兵差点打起来;传令兵传个命令,绕了三圈都找不到对应的头领,各路人马各算各的账,号令不统一,乱得像一锅粥。

秦默站在点将台上,扫过底下乌泱泱的人群,眉头微蹙。

一旁的岳铮挠着后脑勺嘀咕:“东家,这满打满算一万两千多人,混在一起练也不是个事啊。打起仗来,谁冲前谁断后,谁运粮草谁突击,都没个定数,真遇上事,非乱套不可。”

“是该整编了。”秦默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通知所有校尉以上将领,还有归降的部族头领,巳时府衙议事。”

巳时刚到,府衙大堂就站了近三十人。

玄甲营的旧将、北境军的校尉、新提拔的百夫长千夫长,再加上莫尔根带着几名蛮族勇士,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。

甲叶碰撞的轻响混着呼吸声,没人说话,都看着站在舆图前的秦默,等着他发话。

空气里带着点燥热,也带着点隐隐的期待——谁都知道,人多了就要定编,定编就要定权责,这是往上走的机会,也是整顿军纪的信号。

秦默指尖点在舆图上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
“玄甲营本部三千,加上北境收拢的残兵、归降的蛮族军士、招募的流民青壮,总兵力一万两千人。再像以前那样混编作战,号令不一,迟早要出乱子。今天召你们来,就一件事——正式整编。”

他指尖在舆图上划了五道线,抬眼扫过众人:

“设前、后、左、右、中五军。前军主攻,逢山开路、遇敌先冲;后军主守,护城池、守辎重;左军主机动策应,负责绕袭、追击、援救;右军主辎重后勤,粮草、军械、伤兵转运都归右军管;中军是主帅直属精锐,专管战场突击、斩首破阵。各军设军主一人,副军主两人,下辖千夫长、百夫长,权责层层往下落,出了问题,逐级问责。”

话说完,大堂里静了一瞬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听人事任命。

秦默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

“前军军主,岳铮。副军主从你麾下的百夫长里挑两个,报上来备案。”

岳铮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,上前一步抱拳,嗓门震得房梁都发颤:“末将领命!东家放心,前军保证冲在最前头,绝不给玄甲营丢脸!”

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——以前只管几百人的特种小队,现在管两千人的前军,还是主攻的尖刀,心里那股劲一下就提起来了。

“后军军主,周猛。”秦默看向站在左侧的周猛,“后军是定远城的屏障,城防、隘口、屯田护卫都归你,要稳。”

周猛上前一步,神色依旧沉稳,重重点头:“末将领命。定守好城池,绝不让一兵一卒越雷池半步。”

他本就是稳扎稳打的性子,管后军守城,再合适不过。

“左军军主,舒木儿。”秦默的目光落在舒木儿身上,“你熟悉北境地形,左军都是骑兵,负责游哨、袭扰、侧翼接应,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补。”

舒木儿上前躬身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振奋:“末将领命!秦大人放心,左军的斥候撒出去,百里内的动静都逃不过末将的眼睛!”

他守了六年边城,最擅长的就是骑兵游击,这任命刚好撞在他的长处上。

“右军军主,墨衡兼任。”秦默顿了顿,补充道,“墨先生的重心还是督造火器、军械、手抛雷这些东西。右军的日常杂务,由副军主打理,大事再找他定夺。”

站在末尾的墨衡愣了一下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,上前拱了拱手:“行吧,东家吩咐了,我就先顶着。先说好了,管人我不擅长,别指望我天天盯着考勤算账,造器械我全包了。”

他本就醉心技术,最烦繁文缛节和人事扯皮,要不是秦默安排,他宁愿天天泡在作坊里,跟铁皮火药打交道。

底下众将都忍不住低笑了两声,气氛松快了些。

“中军军主,我亲自兼任。”秦默最后说道,“中军两千人,从各军挑最拔尖的士兵,练玄甲七式、操火炮、习骑射,是全军的尖刀。”

这话一出,众人都精神一振。

谁都知道中军是主帅亲领的精锐,能进中军,那是实打实的荣耀,回去都得跟底下的兵说好好练,争取选中军。

五军人事落定,众人本以为会议就结束了,谁知秦默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了莫尔根身上。

莫尔根一直站在侧边,带着三名蛮族勇士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他知道整编是大凛军队的事,他们这些降兵,能给口饭吃、不被当炮灰就不错了,没指望能有正经编制。

可秦默接下来的话,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蛮族归降的士兵,单独编为一军,番号归义军。”秦默语气平稳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,“编制、饷银、盔甲兵器,和玄甲五军一模一样。训练科目、军纪军规,也按玄甲营的标准来。归义军军主,由莫尔根担任。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一支能上阵、守规矩的队伍。”

大堂瞬间安静了。

几位大凛将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有点意外,却没人出声反对。

这段日子莫尔根配合防疫、协调互市,做事稳当,大家都看在眼里,只是没想到秦默会给归降的蛮族兵这么高的待遇——单独成军,主将还是他们自己人,和大凛军队同等待遇,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
莫尔根愣了好半天,才反应过来,膝盖一软,单膝重重跪在地上,声音都发颤:“东家……这……末将何德何能……我们都是败军之将,您能收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,怎么还敢……”

他打了一辈子仗,见多了俘虏被虐杀、被当炮灰的事,本以为能活着回草原就不错了,没想到秦默不仅给他们编制,还给同等的粮饷军械,这是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啊。

“败军之将怎么了。”秦默上前一步,伸手扶起他,“能带着族人活下去,能辨明是非不跟着呼延烈往死路上走,这就比很多人强。草原的士兵擅长骑射,熟悉漠北地形,归义军练好了,以后守边境、护商路,都是好手。”

他拍了拍莫尔根的胳膊:“我信你能带好这支队伍。别让我失望,也别让跟着你的族人失望。”

莫尔根眼圈都红了,攥着拳重重点头:“末将……末将绝不辜负东家信任!要是归义军出了岔子,您拿我是问!”

身后三个蛮族勇士也跟着单膝跪地,齐齐用生硬的大凛话喊:“愿听东家号令!”

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就热了。原本还有些隔阂的两边将领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芥蒂也淡了几分。

整编令一下,定远城内外立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,全速转了起来。

登记造册的书吏趴在桌前,名册摞得比人还高,挨个核对姓名、籍贯、擅长的本事,分营入册;营房被重新划分,前军驻东城,后军守四城,左军驻北门外营区,右军靠作坊和粮仓,归义军驻城西旧营,各有各的地界,互不干扰。

军械库的门天天开着,新打造的长矛、腰刀、皮甲源源不断发下去。

蛮族士兵领到崭新的皮甲和长矛时,好多人都不敢信——以前在呼延灼手下,只有亲卫才能穿完整的皮甲,普通士兵都是几块碎皮子凑数,现在投降了,反倒穿上了整齐的甲胄。

可装备发了,吃住安顿了,人心的坎,却没那么容易迈过去。

大凛这边的士兵,好多都有同乡死在蛮族手里,看着降兵就眼热,私下里议论“俘虏凭什么跟我们拿一样的饷”;蛮族士兵也心里打鼓,觉得对方看不起自己,处处提防着,吃饭单独蹲一边,训练也凑成一团,不跟旁人来往。

头几天就出了好几起摩擦。

食堂打饭,因为蛮族士兵多打了一勺肉,两边吵了半天;练体能的时候,蛮族士兵力气大,跑赢了就嘲讽两句,北境兵不服气,差点动手;甚至连井水,两边都要分开打,谁也不碰谁用过的水桶。

莫尔根为此愁得饭都吃不下。

他试过下死命令,让手下士兵不许惹事,可越压,士兵心里的气越不顺;也试过挨个营帐谈心,说以后都是一家人,可道理谁都懂,真到了跟前,那道坎就是迈不过去。

折腾了五六天,不仅没好转,反倒憋出了更多矛盾。

莫尔根实在没辙了,硬着头皮去找秦默。

他进书房的时候,秦默正在看各军的编制名册,案上摞得老高。见他进来,秦默放下笔,示意他坐:“怎么了?归义军那边遇到难处了?”

莫尔根叹了口气,把这些天的摩擦一五一十说了,末了苦着脸道:“东家,末将没用。道理都跟他们说了,可两边打了半辈子仗,手上都沾过对方的血,一下子要像同袍一样相处,实在难。再这么下去,迟早要出大乱子。”

他本以为秦默会斥责他治军无方,谁知秦默听完,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,沉思片刻,道:“那就让他们混在一起训练。”

莫尔根愣了:“啊?混在一起?现在分开都天天闹,混在一起,岂不是更容易打起来?”

“打起来才好。”秦默抬眼看向他,语气平淡却字字在理,“憋着气才容易攒大矛盾,打一架,把火气撒出来,反倒痛快。打完了,该训练训练,该受罚受罚,次数多了,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。总比面上客客气气,心里各怀鬼胎强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住宿还是分开,避免夜里生事。训练全部混编,十人一组,五大凛兵五蛮族兵,每组设两个组长,两边各一个。训练任务按组考核,一个人完不成,全组一起受罚。”

莫尔根琢磨了半天,慢慢品出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