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帝王密使(2 / 2)

陈谨当时就惊了。

这般理财理事的本事,放在帝都也是一等一的大掌柜,居然在这边城小地方,还跟军资牵扯上了。

秦默点头,语气坦荡:“卫琳琅确实在帮臣打理军资周转。北境战事吃紧的时候,军费缺口大,多亏她盘活商事,以商养军,才没让前线断粮断饷。互市开起来之后,也是她在牵头定章程、管账目,没出过差错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陈谨捋了捋胡须,心里暗叹,难怪军中粮草军械衔接得这么顺,原来有这么一位理财能手在背后。

他顿了顿,又说起第二个:“城西的惠民医馆,坐诊的也是位年轻姑娘,姓苏?咱家去的时候,门口排着长队,有大凛百姓,也有蛮族牧民,都安安静静等着。听说这位苏大夫前段时间带着医疗队下乡巡诊,一走就是二十天,连深山里的村子都去了?”

昨天他在医馆外站了一刻钟,看见那苏姑娘给一个蛮族老人诊脉,语气温和,听不懂的地方就找旁边的人翻译,开完药还反复叮嘱用法,半点不耐烦都没有。

旁边的百姓跟他闲聊,说苏大夫是活菩萨,北境热的时候,全靠她带着人控住了疫情,下乡巡诊也是免费看病给药,山里的村民都念她的好。

“苏沐雨医术高明,仁心仁术。”提起苏沐雨,秦默语气缓和了些,“这次北境热防控,从查明疫源到下乡巡诊,都是她牵头。若不是她,疫情蔓延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归义军那边的疫情,也是她带着医疗队去控制的,草原各部都很感念。”

“妙手仁心,难得。”陈谨连连点头,心里对秦默又高看一分——能用好女医,还敢派去蛮族地界,这份胸襟,就不是一般将帅能比的。

他放下茶碗,又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:“咱家还听人说,还有一位沈姑娘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只是深居简出,极少露面?不知是将军什么人?”

这话问得就有些深了,寻常外臣的家眷,轮不到宫里的密使过问。

陈谨也是借着皇帝的名义,想探探秦默的私德。

京中流言说秦默私藏美人,荒淫无度,这位沈姑娘多半就是流言里的主角。

秦默神色没变,语气平静:“沈清秋是臣的故友,因家中变故避祸于此。她性子喜静,平日里只在院中读书弹琴,很少出门,也不插手外事。”

回答得坦荡,分寸也摆得清楚:是故友,寄居避祸,不涉公务,更不是什么姬妾。

陈谨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,不像是说谎的样子。

他笑了笑,不再追问:“将军身边文有理财能手,医有仁心大夫,还有故友相伴,难怪能在短短一年里,平定北境,收服蛮族。陛下要是知道这些详情,定会更加欣慰。”

“臣所做的一切,皆是为国为民,不敢有半分私心。”秦默站起身,语气郑重,“北境初定,百废待兴,臣自当恪尽职守,守好国门,安抚百姓,不让陛下忧心。”

陈谨也站起身,看着眼前年轻的将领,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。

他出京前,太子党那边没少说秦默的坏话:什么拥兵自重,什么苛待百姓,什么沉迷女色荒废军务。

可亲眼所见呢?军纪严明,百姓安乐,互市繁荣,疫情平息,连归降的蛮族都安置得井井有条。

身边的女子,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贤才,不是什么以色侍人的姬妾。

孰是孰非,一目了然。

“咱家信将军。”陈谨点点头,语气诚恳,“将军只管安心守着北境,帝都那边,咱家会把实情原原本本禀明陛下。”

他没多停留,毕竟是秘密出京,待久了容易暴露身份。

歇了不到一个时辰,就带着护卫告辞。秦默也没多留,亲自送到后角门,看着马车驶远,才转身回府。

当夜亥时,青呢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北门,融进了夜色里。

陈谨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把这两天在定远城的所见所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军纪、民生、夷汉融合、防疫、商事,还有秦默本人的品性、才干、私德,样样都挑不出大毛病。

一个二十出头的皇子,无依无靠到了北境,只用一年时间,就把烂摊子收拾成现在这样,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。

“殿下真是好本事啊……”陈谨低声叹了一句。

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,见惯了皇子争储、官员党争。

像秦默这样沉下心来做事、不搞钻营的,太少了。

也难怪皇帝心里惦记,特意派他跑这一趟。

马车辘辘向北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
定远城的城头灯火依旧,巡夜的士兵走过,口令声沉稳清晰,和他来时一样,安稳有序。

半个月后,帝都,皇宫御书房。

已是深夜,御书房里还亮着烛火。

老皇帝坐在御案后,两鬓斑白,脸上带着疲惫,手里还拿着一份奏折,是太子递上来的,说秦默在北境私扩军队,勾结蛮族,恐有不臣之心,请求派人接管北境军务。

奏折写得义正词严,可老皇帝看了只觉得厌烦。

“陛下,陈谨公公回来了,在宫外候着。”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禀报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老皇帝放下奏折,揉了揉眉心。

陈谨躬身走进来,行了礼,见御案上摆着太子的奏折,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
“说吧。”老皇帝抬眼看他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北境到底怎么样。”

陈谨也不绕弯子,一条一条禀得仔细:

“回陛下,定远城军纪严明,士兵巡防有序,对百姓秋毫无犯。玄甲营整编为五军,另有归义军两千人,混编训练,虽有小摩擦,但整体安稳。岳铮、周猛、舒木儿几位将领各司其职,军令畅通,没有私兵乱象。”

“百姓安乐,互市繁荣。每月两次开市,两边百姓公平交易,没出现过大的争端。城中商铺林立,流民都安置去了屯田营,有地种、有饭吃,街面上看不到乞丐流民。”

“北境热疫情基本平息,城里只剩零星病例。惠民医馆的苏大夫带队巡诊十二个村落,控制住三处聚集性疫情,没让疫情扩散。

蛮族各部的疫情,也派了医疗队过去控制,草原各部都感念皇恩。”

“卫姓女子打理商事,以商养军,军资周转顺畅,没出现过断粮断饷的情况。账目清楚,没有中饱私囊的痕迹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:“秦将军生活简朴,书房里只有文书舆图,没有珍玩字画。每日处理军务到深夜,勤勉得很。身边三位女子,一位理商,一位行医,一位避祸寄居,皆是各司其职,并无逾矩之举。坊间也没什么流言蜚语。”

他把太子奏折里说的“拥兵自重”“苛待百姓”“沉迷女色”,一条条用亲眼所见的事实驳了回去,却没提太子半个字,只说实情。

老皇帝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,一声一声,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
陈谨说完,就垂首站在一旁,等着皇帝发话。

御书房里静了很久。

烛火噼啪炸了个火星,老皇帝才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
窗外是帝都的夜空,星河璀璨,月色如水。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重重宫墙,越过了千山万水,落到了遥远的北境,落到了那座坚不可摧的定远城上,落到了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上。

这个儿子,从小就沉默寡言,不得他关注。

后宫母妃早逝,活得像个透明人。身处皇陵,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废材,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,还一步步打出了玄甲营的威名,稳住了西北两境。

以前只当他是个会打仗的将才,现在看来,治民、用人、筹谋,样样都不差。

良久,老皇帝才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疲惫,又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颤抖:

“朕的儿子,没给朕丢脸。”

陈谨低着头,没接话。他知道,皇帝这句话,分量重得很。

北境这颗棋子,算是稳住了。往后的朝堂,怕是要更热闹了。

烛火摇曳,映着老皇帝的侧脸,明暗交错。他拿起太子的奏折,随手扔到一边,目光重新落回北境的舆图上,指尖在定远城的位置,轻轻点了点。

夜色还长,帝都的风云,和北境的烽烟,从来都是牵在一起的。

只是这一次,他心里更有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