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清秋决意(2 / 2)

指尖刚碰到令牌,一股冰凉的触感就顺着指尖窜上来,沉得压手。

“这是影杀令。”天机婆婆的声音郑重了许多,“天机阁影杀部,自建阁以来就有,只认令不认人。持令者,可调集影杀部所有力量——一百名精锐影杀队员,三十六处地方分舵,十七条直达帝都、草原、中穆境的秘密情报线。历任阁主亲自掌管,从来没有交给过第二个人。”

沈清秋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震惊。

影杀部她当然知道。

那是天机阁最锋利的一把刀,藏在暗处,专司暗杀、刺探、密报,是天机阁压箱底的底牌。她以为自己最多带几个随从、几条暗线过去,没想到师父会把影杀令交给她。

“师父,这太贵重了,弟子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天机婆婆打断她,语气不容推辞,“北境水深,光靠嘴皮子搭不起情报网。手里没刀,说话就没分量。影杀部给你,不是让你滥杀,是让你有自保的底气,有扫清障碍的本事。秦默在明面上治军安民,你在暗处替他盯着魑魅魍魉。一明一暗,才能站得稳。”

她看着沈清秋,眼神里带着托付的分量:“崔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,这令牌,也算是我替崔家尽一点心意。你替我告诉殿下,崔家的冤,天机阁记了二十多年,会帮他一起翻。”

沈清秋握着那枚玄铁令牌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钻进心里,却烫得她胸口发涨。

她知道这令牌的分量——是师父的信任,是天机阁的支持,也是压在她肩上的责任。

她对着天机婆婆,重重地磕了个头,额头贴在微凉的青砖上,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:“谢师父成全。弟子定不辱命,不堕天机阁威名,不负师父所托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天机婆婆摆了摆手,重新闭上眼,佛珠又慢慢转了起来,“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。收拾收拾,三天后出发。走雪山小道,别走官道,太子的人在各个关口都安了眼线,你带着影杀部动静不小,走官道容易暴露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沈清秋把紫檀木盒收好,贴身放妥,又行了一礼,才起身退出静室。

门轻轻合上,把昏黄的灯光和檀香都关在了里面。

沈清秋站在廊下,山风吹过,她摸了摸衣襟里的令牌,又摸了摸那封密信,心里沉甸甸的,却也格外踏实。

该准备的东西不多,她向来简素,几套换洗衣物、几本密册、常用的伤药,再加上影杀令和秦默的信,就是全部行囊。

收拾妥当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她毫无睡意,索性提着短剑,往后山的竹林去。

天机阁建在山顶,后山是一片连绵的竹海,夜风一吹,竹叶沙沙作响,像潮水漫过。

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

她心里装着事,脚步放得很慢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竹林深处的空地上。

这块空地是她从小练剑的地方,地上的青石板都被她踩出了浅浅的脚印。

以前遇到瓶颈、心里乱的时候,她就来这儿练剑,练到筋疲力尽,心里的结也就松了。

今晚也是一样。

北上的决意是定了,可心里终究压着事——北境的局势、崔氏的冤案、师父的托付,还有秦默在那边的安危,一桩桩一件件,像石头堆在心里。

以前总觉得,自己在天机阁运筹帷幄就够了,真要走到台前,并肩站在那个人身边,说心里毫无波澜,是假的。

沈清秋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剑。

剑身窄而薄,是陨铁打造的,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,吹毛断发,是她十五岁那年师父送的及笄礼,名叫“流霜”。

她没有练固定的剑招。

天机阁的剑法,本就讲究“随心而动,因势而变”,没有死板的套路。

以前她总想着把每一招都练到最标准,每一式都卡着章法,可练来练去,总差一层窗户纸捅不破。

今晚她不想章法,不想招式,只随着心里的念头挥剑。

剑光在月光下流转,时而像流水般柔和,绕着竹梢轻轻掠过,惊起几片落叶;时而像雷霆般迅猛,剑风扫过,竹叶齐刷刷断落,飘了一地。

她的身形在竹林里穿梭,衣袂翩跹,剑光和月光缠在一起,像一道银色的光,在竹影里忽隐忽现。

没有刻意运气,没有刻意走脉,她只想着北境的风雪,想着定远城的城墙,想着秦默站在城头的样子,想着崔家老宅的火光,想着师父说的“一明一暗,才能站得稳”。

剑越挥越快,气息却越来越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觉得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流,顺着脊柱往上走,过胸口,经喉咙,直冲眉心百会穴,稍作停留,又沿着胸腹正中线缓缓沉回丹田。

一个完整的大周天。

沈清秋收剑而立,呼吸微微急促,可浑身却暖洋洋的,像泡在温水里,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
经脉里的气息比以前浑厚了不止一倍,畅通无阻,连五感都清明了许多——几十步外夜虫振翅的声音,竹叶上露珠滚落的声音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流霜剑,剑身上沾了几片竹叶,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。

忽然就懂了师父以前常说的“放下”。

不是放弃责任,不是抛开执念,是不执着于招式的对错,不纠结于身份的远近,不害怕前路的艰险。

心里知道要去哪、要做什么,脚步就稳了,剑自然就快了,内功自然就通了。

以前她总想着“我要帮殿下”,把自己放在“辅佐者”的位置,隔着距离,揣着分寸,反而束手束脚。

今晚下定决心北上,反倒坦然了——不管是明是暗,不管是运筹帷幄还是近身护持,她要做的,就是站在他身边,一起扛着这北境的风,一起翻这陈年的案。

想通了,瓶颈自然就破了。

沈清秋收剑入鞘,抬头望向北方。

夜空中北斗七星格外亮,勺柄斜斜指着北方,隔着千里云山,指向定远城的方向。

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冰面上化开一点春水,转瞬又隐去。

转身走出竹林的时候,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