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步,清秋。”秦默转向沈清秋,“你从影杀队里挑十来个底子好的女影卫,先把她们教透了,再分头往下传。卫琳琅商队的核心伙计、苏沐雨医疗队的所有人,都得学会。这些人天天在外头跑,接触的人杂,染病风险最高,练会了既能自保,也能教身边的人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沈清秋微微颔首,“今夜就挑人,三天内把核心队伍培训完。”
卫琳琅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:“秦兄,你放心!我商队的人肯定好好练!以后跑商路上也不怕染病了!”
苏沐雨也点头:“秦公子,医疗队这边我会盯着的。学会了下乡巡诊也更稳妥,还能教给村里的百姓。”
“第三步。”秦默看向她俩,嘴角微微放松了些,“你们两个,从明天开始,带教医馆的学徒、城里的女眷,还有愿意学的百姓。一人带十个徒弟,包教包会。不用急,慢慢教,先让核心的人学会,再往民间扩散。”
“是!”两人齐声应下,眼里都带着劲。
卫琳琅是最兴奋的。她本来就爱热闹,又喜欢新鲜东西,这养气三式简单管用,还能免费教给百姓,顺便给琳琅阁攒口碑,简直是一举两得。
她都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了,就在琳琅阁门口的空地上教,人多热闹,还能吸引客源。
一个月时间,转眼就过。
养气三式在定远城悄无声息地铺开了。
最先见成效的是军营。
每天卯时,校场上除了喊杀声、练拳声,还多了整齐的呼吸声。
上千名将士排成方阵,跟着百夫长练养气三式,动作整齐划一,吸气、导引、沉气,一套做下来,浑身都暖烘烘的。
起初还有老兵不以为然,觉得吐纳都是花架子,不如多砍两刀实在。
可练了半个月,大家都觉出好处了。
以前长途奔袭下来,得歇两天才能缓过来,现在练完三式,半个时辰就歇过来了;以前一入秋就有人风寒感冒,一病倒一片,今年病号少了七成,连军营里的医官都闲了不少。
最明显的是归义军的蛮族士兵。
他们以前打仗靠蛮力,打完一场得缓好几天,现在跟着练养气三式,气息顺了,耐力都长了不少。
有蛮族小头领跟岳铮喝酒,竖着大拇指说:“秦将军传的这法子,神了!比我们草原上的呼吸法子管用多了!”
岳铮听得哈哈大笑,拍着对方的肩膀说:“那是!我们东家传的,能差得了吗!”
医疗队这边更是受益匪浅。
以前下乡巡诊,山高路远,医工们连轴转几天,累得倒下是常事,有时候还会被传染上风寒。
自从练了养气三式,大伙的体力明显好了很多,翻山越岭都不怎么喘。
偶尔有谁觉得头疼脑热,赶紧练两遍导引式,睡一觉就好了,几乎没人再因为病倒耽误事。
苏沐雨还把三式教给了周边村子的村民,尤其是有老人孩子的人家,教他们每天早上练一刻钟,强身健体。
村民们半信半疑地练了些日子,发现家里老人的咳喘轻了,孩子也少闹肚子了,都当成了宝贝,逢人就说“苏大夫传的仙法”。
最热闹的,还得数城南琳琅阁门口。
卫琳琅说到做到,真的把练功点设在了店铺门口的空地上。
每天卯时,她带着十几个伙计排成两排,认认真真练养气三式。
她穿一身月白襦裙,动作虽不算最标准,却架势十足,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。
起初路人都围着看,指指点点的,说“卫掌柜这是练的什么功,花里胡哨的”。
卫琳琅也不恼,练完了就站在台阶上,笑着跟围观的人解释:“这是我们秦将军传的养气三式,强身健体,防疫病治小病,练久了浑身舒坦。想学的都能来,免费教,不用花钱!每天早上卯时,我在这儿教!”
有人不信,觉得天下哪有免费的好事;也有那身子弱的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练。
练了十来天,就有效果了。
有个常年咳嗽的老裁缝,跟着练了半个月,居然不怎么咳了,挑着担子走两条街都不喘。
这下可传开了,每天来跟着练功的人越来越多,有老头老太太,有作坊的伙计,还有家庭主妇,满满当当站了半条街。
卫琳琅也不嫌麻烦,每天准时到,手把手地教,谁动作错了就上去纠正,耐心得很。
有人过意不去,要给她束修,她笑着摆手:“不用钱!这是秦将军传下来的法子,就是给百姓强身健体的。你们练好了少生病,多来我店里买两匹布,就比啥都强!”
大伙听得都笑,愈发觉得卫掌柜人好,琳琅阁的生意反倒更红火了。
这天午后,秦默办完事从南街过,远远就看见琳琅阁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他脚步顿了顿,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就见卫琳琅站在台阶上,扎着利落的高马尾,正带着几十号百姓练养气三式。
她嘴里喊着节拍,声音清脆,“吸气——沉气——”,底下的人跟着她的节奏慢慢动,老老少少,有大凛人也有蛮族人,动作参差不齐,却个个都很认真。
旁边有路过的人问:“这练的啥呀?这么热闹。”
“你不知道啊?养气三式!秦将军传下来的,强身健体!卫掌柜免费教,练了不生病!”
“真的假的?有这么神?”
“那还有假!西街的张裁缝,咳喘了好几年,练了半个月都好了!我明天也来跟着练!”
秦默站在街角的阴影里,听着百姓的议论,看着台阶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姑娘,嘴角极淡地往上扬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
他没过去打扰,转身继续往城楼方向走。
秋风卷着稻谷的香气和街边的炊烟味吹过来,扑在脸上,暖融融的。
身边不时有百姓走过,有说有笑,挑着担子的货郎喊着吆喝,孩童追着跑过,手里的糖糕冒着热气。
这就是他守下来的北境。
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“大捷”“定边”,是实实在在的烟火气,是百姓脸上的笑,是田里沉甸甸的谷穗,是街上热热闹闹的买卖。
可这还不够。
他走上城头的时候,夕阳已经斜了,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
城外的田野镀上了一层暖光,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来,袅袅地飘向天际。
远处的草原连绵起伏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秦默扶着墙垛,目光望向南方。
南边是帝都,是朝堂,是波诡云谲的权力场,是崔氏沉冤的起点。
再往南,是更多的州县,更多的百姓,还有无数在战乱、苛政里挣扎的人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偏安北境的太平。
他要的是河清海晏,是天下太平,是像定远城这样的烟火气,飘满大凛的每一寸土地。
风掀起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,像一面永远向前的战旗。
路还很长,难走的事还很多。
可他不怕。
身后有并肩的同袍,脚下有安稳的土地,城里有万家灯火。
一步一步走,总能走到的。
夕阳渐渐沉下去,暮色漫上来,城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,星星点点,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。
秦默立在城头,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,沉稳得像这座边城的脊梁。
北境的秋天来了,丰收来了,安稳也来了。
而更长远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