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李斯守诏,丞相不能再跪赵高(1 / 2)

沙丘行宫深处,灯火被夜风吹得摇晃。

秦始皇坐在病榻之上。

脸色苍白。

气息沉重。

可他的眼神,已经不像一个将死之人。

那是横扫六合的始皇帝重新睁开了眼。

案前,竹简铺开。

随驾博士伏地书写。

两名御史跪在一侧,逐字核对。

章邯按剑守在殿门之后。

掌玺老吏捧着玉玺,双手发抖。

因为他知道,眼前这封诏书,将决定大秦国运。

秦始皇声音低哑,却一字一顿。

“朕崩之后。”

“以长子扶苏继位。”

“扶苏归咸阳即皇帝位。”

“蒙恬护送。”

“北疆军务,不得擅乱。”

“丞相李斯奉诏辅政。”

“百官见诏,如见朕。”

随驾博士写得手心出汗。

不是因为字难写。

而是因为他知道,这封诏,不能错一个字。

秦始皇停了一下,眼神转冷。

“另书副诏。”

“诏告上郡扶苏、蒙恬。”

“若有赐死之诏,皆为伪。”

“若有更立胡亥之诏,皆为乱。”

“见此副诏,扶苏、蒙恬当验玺、验使、验副本,不得轻死。”

这句话一出,殿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
章邯猛地抬头。

随驾博士手指一抖,差点划破竹简。

掌玺老吏更是吓得伏地不起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秦始皇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
“怎么?”

“朕还没死。”

“朕写不得自己的诏?”

老吏浑身一颤。

“臣不敢!”

秦始皇闭了闭眼。

他知道,这些人震惊。

因为这不是寻常传位诏。

这是防乱诏的诏。

是皇帝还活着时,亲手堵死身边人矫诏的路。

是把沙丘密室里的阴影,直接摊到诏书上。

这会让人惊。

也会让人怕。

但秦始皇已经不在乎这些了。

大秦都亡过一次了。

还怕什么惊?

还怕什么难看?

他要的不是体面。

是明诏。

“写。”

“诺!”

随驾博士立刻低头。

外殿。

赵高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。

胡亥跪在他旁边,浑身发抖。

殿门紧闭。

他们听不见里面每一个字。

可他们能听见几个最要命的词。

扶苏。

蒙恬。

李斯。

赵高不得近诏。

胡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。

他看向赵高,眼底满是慌乱。

“赵府令……”

赵高低声道:“公子慎言。”

胡亥咬着牙。

“父皇是不是要立扶苏?”

赵高没有回答。

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
胡亥呼吸急促。

“那我怎么办?”

赵高慢慢低下头。

“公子。”

“陛下还病着。”

“诏书要落地,需传出沙丘。”

“传出沙丘,需人奉行。”

“奉行之人,未必个个都愿意。”

胡亥一愣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赵高的声音轻得像蛇爬过地面。

“丞相李斯。”

胡亥眼中闪过一丝光。

可下一刻,他又慌了。

“可是父皇已经把你我留在这里。”

“你怎么去找李斯?”

赵高眼底浮出一点冷笑。

“臣不能去。”

“但有些人会替臣去。”

胡亥心头一跳。

赵高低着头,像一个极恭敬的侍臣。

可他的袖中,那枚铜片已经不见了。

沙丘行宫侧廊。

一个小宦者快步穿过夜色。

他的动作很轻。

像是早已熟悉每一条隐蔽路径。

可他不知道,在更深的黑暗里,一名黑卫正无声跟着他。

黑卫没有立刻拦。

因为秦始皇下过令。

看。

记。

顺藤摸。

赵高的毒,不止赵高一人。

小宦者一路绕到丞相暂居之处。

李斯还未睡。

或者说,他根本睡不着。

帝王殿的记忆,已经彻底压在他心头。

功罪并书碑。

沙丘之罪。

扶苏之死。

赵高弄权。

胡亥亡秦。

咸阳陷落。

李斯想闭眼,却总能看见碑阴血字。

他曾是大秦丞相。

他助始皇定法度,推郡县,书同文,车同轨。

他有功。

可也是他,在沙丘一念之间,跟着赵高改了诏。

他怕扶苏。

怕自己失势。

怕过去被扶苏反对过的严法,反过来清算自己。

于是,他选择了胡亥。

选择了赵高。

选择了那个看起来更容易控制的皇子。

最后,他被赵高害死。

大秦也亡了。

李斯坐在灯下,双手扶着案几,指节发白。

“不能再错。”

他低声道。

“不能再错了。”

就在此时,门外有人低声道:“丞相。”

李斯眼神骤变。

“谁?”

小宦者跪在门外。

“奴婢奉赵府令暗讯,有要事禀报。”

赵高。

这两个字,像毒针一样刺进李斯心口。

李斯闭了闭眼。

原路里的沙丘,就是从这样的暗讯开始。

赵高找到他。

用扶苏会清算他来吓他。

用胡亥可控来诱他。

用身家性命来逼他。

而这一次,赵高的爪子又伸来了。

李斯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进来。”

小宦者入内,伏地不起。

“丞相,陛下忽然醒了。”

李斯没有说话。

小宦者继续道:“赵府令与胡亥公子被留外殿,不得离开。”

李斯眼神微动。

小宦者声音更低。

“陛下召了章邯、御史、博士、掌玺吏。”

“似要立诏。”

李斯的手猛地握紧。

立诏。

这两个字,足以让夜色变得沉重。

小宦者抬头,眼神急切。

“丞相,赵府令让奴婢带话。”

“若扶苏继位,丞相危矣。”

李斯面无表情。

可胸口却像被猛地撞了一下。

这句话,他听过。

原路里,他就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。

扶苏仁厚。

扶苏反对严刑峻法。

扶苏身边有蒙恬。

若扶苏继位,李斯这个严法丞相,还能保住权位吗?

还能保住身家吗?

小宦者见李斯不语,胆子大了几分。

“丞相,扶苏公子素来与丞相政见不合。”

“蒙恬又握重兵。”

“一旦扶苏归咸阳,丞相还能居相位吗?”

“赵府令说,胡亥公子仁弱,素敬丞相。”

“若丞相扶胡亥,仍可为大秦柱石。”

李斯忽然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低。

却让小宦者心头一凉。

“柱石?”

李斯抬眼。

“赵高真这么说?”

小宦者一怔。

“是。”

李斯缓缓站起。

“原来,在他眼里,老夫还能再做一次柱石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
“做亡秦的柱石?”

小宦者脸色微变。

“丞相何意?”

李斯一步步走向他。

“你知道老夫在想什么吗?”

小宦者不敢答。

李斯低声道:“老夫在想。”

“若老夫再听赵高一次。”

“功罪并书碑上,碑阳还会不会有一个字。”

小宦者听不懂。

但他本能地害怕。

李斯忽然喝道:“来人!”

门外,李斯府中护卫立刻冲入。

小宦者大惊。

“丞相!”

李斯冷声道:“拿下。”

护卫将小宦者按倒。

小宦者挣扎道:“丞相!赵府令是为您……”

“住口。”

李斯眼中寒意森然。

“赵高为的是他自己。”

“你为的是赵高。”

“胡亥为的是皇位。”

“若老夫再为自己。”

“那大秦便无人为大秦了。”

轰!

这句话像是让黑暗中的功罪并书碑亮了一瞬。

李斯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说出这句话时,自己也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大秦便无人为大秦。

原路里,正是如此。

所有人都在为自己。

赵高为权。

胡亥为位。

李斯为保身。

于是大秦的诏书,被他们撕成了私欲的布。

这一次,他不能再做那个跪在赵高面前的丞相。

李斯看向护卫。

“将此人押往陛下处。”

“记住。”

“不得杀。”

“他是证人。”

小宦者脸色惨白。

“丞相饶命!”

李斯冷声道:“你不是求老夫。”

“你该求大秦。”

他转身取起相印,又命人取来灯火。

“备车。”

护卫道:“丞相要去见陛下?”

李斯深吸一口气。

“不是去见。”

“是去领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