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李斯守诏,丞相不能再跪赵高(2 / 2)

说完,他停了一下。

又补上一句。

“召随行廷尉属吏、御史属吏同行。”

“今夜之事,不能再只有几个人知道。”

护卫一震。

“诺!”

李斯走出门时,夜风扑面而来。

他抬头看向沙丘行宫方向。

灯火隐隐。

那里,是始皇病榻。

也是大秦国运裂口。

他知道,自己这一去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
赵高不会罢休。

胡亥不会甘心。

咸阳也未必会平静。

扶苏继位后,也未必会放过他过去所有政争。

可李斯忽然觉得,这些都不该再排在大秦之前。

他是丞相。

如果丞相只顾自己,这个帝国就已经烂了。

沙丘行宫内殿。

秦始皇的第一封明诏已经写成。

博士手指发麻。

御史逐字核对。

掌玺老吏捧玺而跪。

秦始皇看完竹简,闭了闭眼。

“念。”

博士颤声念诏。

“朕承天命,一六合,建郡县,定法度。”

“今病重沙丘,自知大限将至。”

“国不可无储,诏不可不明。”

“以长子扶苏为皇太子,奉诏归咸阳即皇帝位。”

“蒙恬护扶苏归都。”

“李斯奉诏辅政。”

“章邯护沙丘车驾与诏书。”

“赵高不得近诏、掌玺、近帝驾。”

“胡亥不得干预国本。”

“若有异诏,与此诏相违者,皆伪。”

“百官、郡县、边军,皆以此明诏为准。”

殿中死寂。

这封诏,已经不是普通传位。

它直接把赵高、胡亥排除在国本之外。

也直接规定了若有相违异诏,皆伪。

这是把乱诏的路堵死。

但秦始皇还不满意。

“还不够。”

章邯抬头。

“陛下?”

秦始皇声音沙哑。

“沙丘明诏,不能只在沙丘。”

“抄副本。”

“一份送上郡扶苏、蒙恬。”

“一份送咸阳宗庙。”

“一份送丞相府。”

“一份送御史府。”

“一份留章邯军中。”

“一份随朕车驾。”

众人脸色一变再变。

这么多副本?

这意味着,谁也不能靠截一封诏书改动结果。

秦始皇继续道:“每份副诏,皆用玺印。”

“博士、御史、章邯、掌玺吏共同签名。”

“传诏使者,分三路走。”

“同日发出。”

“任何一路失联,其他两路继续。”

章邯眼中终于浮出震动与敬意。

“陛下圣明!”

秦始皇冷冷道:“这是后悔换来的明。”

殿中众人不懂这句话。

但谁也不敢问。
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黑卫入内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赵高旧党已被丞相李斯拿下。”

“李斯正押其来见。”

秦始皇眼神猛地一动。

李斯。

他没有再跪赵高。

内殿之中,众人也同时变色。

章邯低声道:“丞相拿下赵高旧党?”

秦始皇眼中浮现一丝极冷的光。

“让他来。”

不多时。

李斯入殿。
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
身后有廷尉属吏。

有御史属吏。

还有被押着的小宦者。

李斯入殿后,看见秦始皇病榻之上的身影,立刻跪倒。

“臣李斯,拜见陛下!”

秦始皇看着他。

很久没有说话。

李斯跪在地上,背后冷汗湿透。

他知道,秦始皇记得。

记得帝王殿。

记得沙丘原罪。

记得他曾与赵高同谋。

李斯额头贴地。

“臣有罪。”

秦始皇声音冰冷。

“你现在还没犯。”

李斯浑身一震。

秦始皇继续道:“但朕知道,你心里有过罪。”

李斯闭上眼。

“臣不敢辩。”

“赵高遣旧党诱臣,说扶苏继位,臣危矣。”

“说胡亥公子仁弱,可为臣所辅。”

“臣已拿下此人,带廷尉、御史属吏同来。”

“臣请陛下明诏。”

“臣愿奉诏。”

秦始皇的眼神微微变了。

“你不怕扶苏继位后清算你?”

李斯低声道:“怕。”

“那为何还来?”

李斯抬起头。

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中第一次没有躲闪。

“因为臣怕亡秦,更甚于怕失位。”

殿中一片寂静。

秦始皇盯着他。

李斯继续道:“臣昔日助陛下一统制度,臣以此为功。”

“若再因私惧而毁国本,臣之前所有功业,皆成笑话。”

“臣不愿再做赵高同谋。”

“也不愿再做亡秦丞相。”

这句话落下,秦始皇的手指缓缓松开。

帝王殿内,若有人能看见这一幕,便会发现李斯功罪并书碑的碑阳金光,微微亮了一线。

秦始皇道:“既如此,读诏。”

李斯伏地。

“臣领。”

博士将明诏递到李斯面前。

李斯双手接过。

那竹简很重。

重得像整个大秦压在手上。

他一字一句读下去。

读到“以长子扶苏为皇太子”时,他的声音微微一顿。

读到“李斯奉诏辅政”时,他眼眶发红。

读到“赵高不得近诏、掌玺、近帝驾”时,外殿赵高猛地抬头,脸色阴冷到扭曲。

读到“若有异诏,与此诏相违者,皆伪”时,赵高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。

因为这不是一封诏。

这是把他所有后路都提前判成伪。

李斯读完,双手将明诏举过头顶。

“臣李斯。”

“奉始皇明诏。”

“辅长子扶苏归咸阳即位。”

“若有异诏,臣必诛之。”

秦始皇看着他。

“记住你今日的话。”

李斯重重叩首。

“臣若再负大秦,愿入亡秦罪柱。”

轰!

这句话一出,殿中灯火猛地一跳。

像是某种无形规则,应下了他的誓。

外殿赵高咬牙。

李斯!

你竟敢!

胡亥则彻底慌了。

李斯都倒向扶苏。

那他怎么办?

他看向赵高,眼神求助。

赵高却没有看他。

赵高在想另一件事。

明诏已经写成。

李斯已经表态。

玉玺已经被夺。

沙丘内局,几乎败了。

可诏书还没送到上郡。

扶苏还没归咸阳。

秦始皇还没真正回都。

只要路上出事。

只要咸阳生疑。

只要边军迟疑。

只要胡亥还有名义。

局,就没有彻底死。

赵高低着头,眼中毒光闪烁。

沙丘第一局,他输了。

但沙丘到上郡,还有路。

这条路,可以死人。

内殿中。

秦始皇忽然开口。

“章邯。”

章邯抱拳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亲自领一队人,护第一诏往上郡。”

章邯心头一震。

“臣领命!”

秦始皇又看向李斯。

“你与御史,护第二诏往咸阳。”

李斯抬头。

“陛下,臣不留沙丘?”

秦始皇冷声道:“朕不需要你留在这里表忠。”

“朕要你把诏书带回咸阳。”

“让百官、宗庙、咸阳军政,都知道扶苏为储。”

李斯心头震动。

这是把最大的一条路交给了他。

也是给他最大的一次赎罪机会。

“臣必不负诏!”

秦始皇最后看向掌玺老吏与博士。

“第三诏,由博士与黑卫同送另一条路赴上郡。”

“若章邯一路断,仍有此路。”

“若两路皆断……”

秦始皇眼神冰寒。

“扶苏、蒙恬也会因副诏警觉。”

“赵高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提高。

外殿赵高身体一僵。

秦始皇隔着殿门冷冷道:“你听见了吗?”

赵高伏地。

“臣……听见。”

秦始皇道:“朕这一次,不给你密室。”

赵高的额头贴在地面。

声音恭敬至极。

“陛下圣明。”

可他的眼神,却阴冷得像毒蛇。

夜色更深。

沙丘行宫中,三路诏书同时准备。

章邯披甲。

李斯整印。

博士与黑卫各自领命。

秦始皇病榻上,强撑着看着一切。
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
明诏已立。

李斯已守。

赵高暂困。

但大秦改命,才刚刚开始。

远方上郡。

扶苏站在风中,忽然抬头。

他看见南方夜色极深。

蒙恬走到他身侧。

“公子。”

扶苏低声道:“诏书快来了。”

蒙恬按剑。

“真诏,臣护。”

“伪诏,臣破。”

沙丘外。

一名赵高旧党骑士,也在夜色中悄然上马。

他没有诏书。

没有玺印。

只有一句话。

“扶苏谋反。”

“蒙恬拥兵。”

“陛下病危,咸阳当先防上郡。”

他策马冲入黑夜。

沙丘明诏,已经出发。

赵高毒影,也开始离开沙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