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命人当日张榜。
某宗室家仆冒名多领,罚。
其主人未严家仆,罚俸入守城库。
多领粮追回,送粥棚。
同时,继续查粮谣。
这一榜贴出后,许多人先是一惊。
“真查宗室?”
“还罚了?”
有人说:“才两袋粮,也贴出来?”
旁边脚夫弟弟道:“两袋粮不算大,可不贴出来,明日就变二十袋。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点头。
“查自己人,才像真查。”
粮谣的源头,也在傍晚被查出。
不是金兵直接派来的细作。
而是一个粮铺伙计。
他收了金营外暗线的钱,故意在粥棚和粮市之间散话。
可他之所以能散开,是因为城中本就有人怕宗室权贵先占粮。
赵桓看完供词,没有急着杀。
他问:“粮铺主人知情吗?”
开封府道:“初查不知。”
“粮铺近日可有囤粮?”
“有。”
“抬价?”
“有。”
赵桓脸色冷了。
“伙计收钱散谣,按乱城论。”
“粮铺囤粮抬价,抄其囤粮入官仓,主人罚。”
“若再犯,重罪。”
李纲道:“陛下,要不要写明金营暗线?”
“写。”
赵桓道:“但也写明宗室家仆多领。”
李纲一顿。
赵桓道:“不能只写敌人坏。”
“也要写我们自己哪里错。”
“百姓看见朝廷不遮自己的错,才会信朝廷说敌人的毒。”
第十四榜贴出时,围观的人比前几日还多。
榜上写得明白。
官仓粮未被宗室私分。
宗室家仆冒名多领两袋,已罚。
粮铺伙计收金营暗钱散谣,已拿。
粮铺囤粮抬价,囤粮入官仓。
从今日起,各坊每日贴粮册摘数。
先查自己人,再拿造谣者。
榜下很安静。
随后,有人低声说:“这榜……实在。”
另一个人道:“连自己人都写。”
“那粮应是真没被分。”
那个老人也在。
他昨日问赵构粮是不是被宗室分了。
今日看完榜,他颤巍巍向粥棚方向拱了拱手。
赵构不在。
但他还是拱了。
“王爷没骗老汉。”
旁边孩子问:“爷爷,明天还有粥吗?”
老人看着粮册摘数。
“有。”
“后天呢?”
老人沉默片刻。
“后天要继续守。”
这话很粗。
却是实话。
粮册能稳今日。
守城才能稳后日。
夜里,赵构入宫复命。
他向赵桓请罪。
“臣弟巡粥棚不周,让粮谣在百姓面前发作。”
赵桓摇头。
“发作得好。”
赵构愣住。
赵桓道:“不发作,朕还不知道他们怕什么。”
“百姓怕宗室先拿粮。”
“那就查宗室。”
“怕官仓不够。”
“那就贴粮册。”
“怕粥棚断。”
“那就每日明数。”
赵构低头。
“臣弟明白。”
赵桓看着他。
“你今日说先查赵氏,说得好。”
赵构苦笑。
“臣弟当时也怕。”
赵桓道:“怕也说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竟都轻轻笑了一下。
笑完之后,又很快沉默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金兵还在城外。
粮册只能稳一时。
真正要紧的,仍是守住城。
祖庙里,赵桓将第十四榜放在案前。
“太祖。”
“今日孙儿先查了自己人。”
“有些丢脸。”
太祖之声很快响起。
“知道丢脸,便别遮脸。”
赵桓怔了怔,随后低声笑了。
“孙儿记住了。”
帝王殿深处,大宋国运又亮了一线。
“汴京不弃。”
“粮心不乱。”
“阶段再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