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留后路这三个字,最容易把人说软(1 / 2)

金营没有立刻攻城。

北城大攻之后,金兵也累。

攻具烧了一批,补上来又损了一批,宋人死伤不少,金人也不是不死人。

完颜宗望站在营外,看着远处汴京城墙。

那座城被火烧过,被箭雨压过,被喊话撕过。

可它还在。

更麻烦的是,城里那口气没有散。

粮谣没搅乱。

李纲没被罢。

赵构护粮入城。

死者列名,百姓哭归哭,却没有把怨气全砸到守城的人身上。

这不是他想看见的宋国。

他想看见的,是一个皇帝怕,太上皇逃,宗室乱,百官争,百姓哭,城门自己开。

谋士在旁低声道:“汴京现在有三根柱子。”

完颜宗望没回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官家不逃,李纲不罢,百姓信粮。”

谋士顿了顿。

“这三根柱子不好砍。”

完颜宗望冷笑。

“那就砍第四根。”

谋士抬眼看向汴京宫城方向。

“赵佶。”

这个名字一出口,完颜宗望眼中有了一点兴趣。

太上皇。

那个本来想走,却被拦回来的老皇帝。

他不是李纲。

不是种师道。

不是城头那些敢拿刀的宋卒。

他有怕。

有羞。

也有宫中旧人。

最重要的是,他身上有一个最好听的理由。

为赵氏留后。

这句话,比“逃”好听太多。

也比“弃京”体面太多。

谋士低声道:“若能让宫中传出话,说太上皇应南幸,以存赵氏血脉,宗室便会乱。”

“太上皇若动,官家拦,便是父子相逼。”

“官家不拦,汴京人心先散。”

“即便太上皇不动,只要宗室动了,城中也会问——赵家是不是已经准备后路?”

完颜宗望把手按在刀柄上,笑了一声。

“宋人最会给逃命换名字。”

“那就送他们一个好名字。”

留后路。

当天夜里,一封没有署名的短书,绕过城外明路,借一个被收买的内侍亲眷,送进了宫中旧人手里。

字不多。

却刀刀往软处扎。

“官家年少,受李纲驱使,死守孤城。”

“若汴京一旦不保,赵氏宗庙俱没。”

“太上皇若暂幸东南,可存宗社血脉,召诸路兵马,再图恢复。”

“此非弃城,乃留后路。”

那内侍旧人姓曹,曾在赵佶身边伺候多年。

他拿到短书时,手都在抖。

不是因为忠。

是因为怕。

宫里如今与从前不一样了。

太上皇拆了内库,宫人缝布,少府查册,赵桓又开始先查自己人。

可曹内侍心里仍旧觉得,汴京守不住。

金兵太近。

伤亡榜一张接一张。

北城的血味,连宫里都能闻到。

他不敢直接去见赵佶,先找了几个旧亲信。

几个人围着一盏小灯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这话,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
“官家守城,是官家的事。”

“太上皇若也陷在汴京,赵氏怎么办?”

“康王虽在城中,可若城破……”

有人立刻打断。

“别提城破。”

可不提,不代表不想。

一个老太监低声道:“太上皇上次出宫被拦,已经丢了体面。”

“这回若再提南幸,只怕官家震怒。”

曹内侍咬牙。

“所以不能说南幸。”

“说留后路。”

殿内忽然安静。

留后路三个字,确实好听。

好听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,好像不那么像逃。

赵佶是在后半夜听见这话的。

曹内侍跪在殿外,头磕得很低,声音带哭。

“太上皇,奴婢死罪。”

“可奴婢实在不忍看赵氏一门尽困汴京。”

赵佶披衣坐起。

灯火照着他的脸,比前些日子更瘦。

他没有立刻发怒。

也没有立刻让人拖下去。

只是问:“谁让你来说的?”

曹内侍浑身一僵。
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忧心宗社。”

赵佶看着他。

从前他喜欢听这种话。

宗社。

祖宗。

血脉。

留后。

这些词裹着一层漂亮绸子,能把许多怕说得很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