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室私车案后,宫中旧亲信被清了一批。
曹内侍下狱。
几个传话的宫人被杖。
那名宗室府上的管事也被拖去开封府。
可赵桓知道,这还不够。
人抓了,车扣了,榜贴了。
但宫中和宗室心里那句“若城破怎么办”,仍旧没有被彻底压下去。
这句话不可能靠杀人杀没。
因为它是真的怕。
赵桓自己也怕。
赵佶更怕。
赵桓不能逼所有人装作不怕。
他只能让他们知道,怕,也不能先散。
午后,赵佶忽然派人来请赵桓。
地点不是内殿。
而是宫中高楼。
那座楼能远远望见北城方向。
从前赵佶常在那里看雪、看灯、看汴京繁华。
今日楼上没有酒。
没有乐。
只有风。
赵桓登楼时,赵佶已经站在栏边。
他披着厚衣,却仍显得单薄。
远处北城焦痕清晰可见。
更远处,是金营连片的黑影。
赵桓行礼。
“父皇。”
赵佶没有回头。
“你小时候,我带你上过这座楼。”
赵桓一怔。
“记得。”
那时候,汴京灯火如海。
赵佶指着御街,说这是天下最好的都城。
他说大宋文华在此,万国来朝,太平风流。
赵桓那时信了。
谁能想到,多年后父子再登此楼,看见的是金营和焦墙。
赵佶低声道:“朕从前站在这里,看的是灯。”
“今日才知道,这楼也能看见城墙。”
赵桓没有说话。
赵佶转过身。
“宗室私车的事,你罚得对。”
赵桓抬头。
赵佶又道:“但还不够。”
“父皇的意思是?”
赵佶看着他。
“让朕登楼露面。”
赵桓皱眉。
“父皇?”
“让宗室和百姓都看见。”
“太上皇在宫中。”
“没走。”
“也不会偷偷走。”
赵桓沉默。
这是好事。
也是险事。
赵佶露面,能稳人心。
可金人若看见,也会加重攻心。
更重要的是,赵佶过去逃过一次,人心未必全信。
赵佶看出他的顾虑,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怕他们骂朕?”
赵桓没有否认。
赵佶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骂就骂吧。”
“朕听得够少了吗?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一卷纸。
“这是朕写的。”
赵桓接过。
字仍旧好看。
内容却很短。
“朕曾欲出,愧对汴京。”
“今不复言去。”
“宗室若以朕为旗,私议南幸、私运财货、私通金营,皆非朕意。”
“太上皇在宫,与官家同守。”
赵桓看完,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父皇要把‘曾欲出’写出来?”
赵佶点头。
“写。”
赵桓低声道:“这会伤父皇体面。”
赵佶看着他。
“朕还有多少体面可伤?”
风吹得纸角微微发抖。
赵佶声音很轻。
“若朕不承认曾想走,百姓心里也知道。”
“朕承认了,反而能堵住别人拿朕作旗。”
赵桓沉默良久。
“父皇真的想好了?”
赵佶没有立刻答。
他望向北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