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才对。”
岳飞转身就跑。
他跑得飞快。
穿过烟、血、担架和推箭的人群。
到西北小门时,张顺正顶着门。
岳飞吼:“旧堤有游骑绕后!”
张顺骂:“又来?”
他立刻抽人防粮仓。
若岳飞刚才冲上北城裂口,这条消息晚到片刻,粮仓也许就会出事。
这一刻,岳飞终于明白,听令不是压住勇气。
是让勇气去该去的地方。
北城裂口处,李纲带人硬生生补上盾墙。
一个民夫抱着湿木板冲上来,被箭射中胸口。
他倒下时,手还把木板往前推。
后面的人接住木板,继续顶。
李纲看见了。
眼眶红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停。
“补上!”
“补上!”
宫城高处,赵桓看见北城黑烟冲起。
传令一波波来。
北城裂。
西北急。
东城佯攻。
粮仓有游骑。
伤兵过多。
药布告急。
每一道都像刀。
内侍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陛下,北城……”
赵桓看着御旗。
“旗还在吗?”
内侍一怔。
“在。”
“那就站着。”
赵桓的腿其实已经麻了。
可他不敢坐。
他怕自己一坐下,身边的人就会以为他撑不住。
赵佶在小殿中,也听见一波波急报。
他手指按在木牌边缘,指节发白。
有人来报:“太上皇,宫中药布将尽。”
赵佶抬头。
“拆衣。”
内侍一惊。
“什么?”
赵佶扯下自己外袍。
“厚衣、帷帐、锦垫,能裁的都裁。”
“今日还讲什么体面?”
宫人们愣了一瞬,随即忙起来。
小殿里供着的死者木牌前,赵佶只穿着中衣,站在冷风里,脸色苍白。
他哆嗦了一下。
却没有让人把衣服拿回来。
下午,金兵攻势更急。
完颜宗望在城外看着战局,脸色阴沉。
宋人还没散。
这让他越来越暴躁。
“加人。”
谋士提醒:“已攻半日。”
完颜宗望冷冷道:“加人。”
更多金兵压上。
北城再次告急。
李纲几乎站不稳。
种师道听见回报,猛地睁眼。
“把预备队压上北城,不要全压,留三成。”
传令官迟疑:“李相公那边要人。”
种师道撑着坐起,声音像铁。
“留三成。”
“金人还没出最后一刀。”
赵桓听见后,咬牙同意。
事实证明,老将是对的。
黄昏前,金兵突然转向西北小门,试图趁北城吸人后再撞粮口。
张顺眼睛都红了。
“来!”
他肩膀抵着木架。
赵构也在门内。
这一次,不用别人喊,他自己顶上去。
宗室几个年轻人也被他带来,站在后方搬木。
有人吓得脸白。
赵构回头吼:“你们不是怕赵氏没后路吗?”
“这就是后路!”
“顶住这门!”
那几个宗室子弟咬牙冲上来。
门外撞木轰然砸下。
门内一排人被震得齐齐后退半步。
张顺吐了口血沫。
“再顶!”
所有人又顶回去。
夜色开始落下时,金兵终于收兵。
不是彻底退。
是总攻第一日结束。
汴京守住了。
城墙上没有欢呼。
没人有力气欢呼。
北城、西北小门、东城,处处是血。
医棚外排满担架。
粮仓火险被压住。
御旗仍在。
赵桓站到最后一刻,听见“金兵暂退”四字时,眼前一黑,差点摔倒。
内侍扶住他。
“陛下!”
赵桓抓着栏杆,声音发哑。
“旗呢?”
“还在。”
赵桓闭上眼。
“今日,先守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