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宗望一夜没睡。

不是因为怕。

是因为烦。

帐中摊着攻城损耗。

盾车毁了多少。

云梯折了多少。

死伤多少。

马匹折损多少。

攻具还需几日补齐。

粮草还能撑多久。

这些账摆在面前，冷冰冰的，不讲威风。

谋士站在一旁，没敢说话。

完颜宗望看了半夜，忽然道：“宋人也疼。”

谋士抬头。

完颜宗望盯着账。

“可他们疼了，没开门。”

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
不是汴京不疼。

汴京很疼。

死者榜一天比一天长。

医棚塞满。

城墙焦黑。

粮要精打细算。

宋帝脸色白得像鬼。

李纲也快熬干。

可他们疼了之后，没有按金人想要的样子裂开。

谋士低声道：“宋人现在靠一口气。”

“那就断这口气。”

完颜宗望冷冷道。

“怎么断？”

谋士迟疑片刻。

“若继续强攻，未必不能破，但损耗会更大。”

“若退，折损威名。”

“若议和，可索重金帛，逼宋廷承认失利。”

完颜宗望看向他。

谋士继续道：“但要罢李纲、亲王为质、三镇，宋主此时不肯。”

“可以先退一步。”

“不要亲王。”

“暂不提罢李纲。”

“只索重金帛与犒军，称大金宽仁。”

完颜宗望脸色难看。

“这是让本帅收手？”

谋士低头。

“是让汴京以为自己买到喘息。”

“待其松，来日再取。”

帐中静了很久。

完颜宗望终于冷笑。

“宋人擅长自己毁自己。”

“给他们一点喘息，他们未必守得住这口气。”

第二日，金营回话。

金军可暂缓攻城。

宋廷须纳金帛、牛酒、军资。

金军不入城。

宋廷不得追击。

双方暂息三日，收尸修伤。

不再提亲王。

不再提罢李纲。

不再提三镇。

消息传回汴京，朝堂先是一静，随后许多人脸上露出松动。

这像一条活路。

至少看起来像。

没有要李纲。

没有要亲王。

没有要开城。

只是金帛军资，换三日停攻。

主和派立刻道：“陛下，此可议！”

连李纲也没有立刻反对。

他只是皱眉。

种师道坐在一旁，声音很低。

“可谈。”

赵桓看向他。

种师道道：“兵也要喘。”

“城也要补。”

“伤兵要救。”

“死者要收。”

“只要不拆城，不卖人，不罢臣，金帛可谈。”

赵桓沉默。

他看向李纲。

李纲道：“臣赞同老将军。”

“但要防他们借犒军逼近城门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“金帛可给。”

“牛酒军资可议。”

“但地点在城外指定处。”

“不得近城门。”

“不得入城。”

“不得由百姓私送。”

“不得扰民。”

“所有出库，记账。”

主和派这次没法反对。

因为赵桓并非不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