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构点头。
“臣去盯开封府。”
赵桓看着他下城,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的背影比从前沉多了。
不是富贵压出来的沉。
是事压出来的沉。
收尸持续到下午。
中间险些起冲突三次。
一次是宋卒骂金人。
一次是金兵越线。
一次是双方争一具烧焦尸体归属。
最后,靠张顺、岳飞和金军那边一个军校强行按住。
尸体抬回城时,城内百姓都站在路边。
没人喧哗。
马三郎的母亲也来了。
她看见一辆辆板车,手扶着墙,嘴唇发白。
有人劝她回去。
她摇头。
“我儿已经回来了。”
“我看看别人家的儿。”
这句话让周围人都红了眼。
医棚旁边临时搭了辨认处。
太学生、开封府、宫中抄名的宫人一起忙。
赵佶也派人送来纸墨。
他自己没有来。
但他写了一张字,挂在辨认处。
“名不可误。”
四个字。
没有落款。
可很多人认得那字。
太上皇的字。
有人看了,低声道:“他现在倒知道了。”
旁人叹了一声:“知道总比不知道好。”
傍晚,第二十四榜贴出。
今日收尸。
双方停攻。
宋军收回死者若干。
辨名继续。
收尸日不得私斗。
仇恨记下,军令不乱。
榜下人很多。
有人看见“仇恨记下”四字,眼眶发红。
脚夫弟弟低声道:“这句好。”
年轻太学生问:“哪里好?”
脚夫弟弟道:“不说别恨。”
“只说别乱。”
太学生怔住。
是啊。
谁能让他们不恨?
金兵杀了那么多人。
城外尸体一车车抬回来。
说“不许恨”,太假了。
但说“仇恨记下,军令不乱”,就像人话。
夜里,岳飞坐在墙边,久久不说话。
韩世忠走过来,把一块饼丢给他。
“还想着收尸?”
岳飞点头。
“我想杀他们。”
韩世忠坐下。
“我也想。”
岳飞抬头。
韩世忠道:“但今天不能杀。”
“明天若打,就杀。”
岳飞低头,咬了一口饼。
饼很硬。
他嚼了很久,忽然道:“我以后要让他们不能再这样来。”
韩世忠看着他。
少年眼里有火。
不是一时冲动的火。
是看过尸体后,压进骨头里的火。
韩世忠没有笑他。
“那你得活久点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嗯。”
帝王殿深处,岳飞的忠魂金光轻轻一动。
很微弱。
却比从前更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