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到最后,种师道已经站不稳。
赵构上前扶他。
种师道没有逞强,借了一下力。
这让赵构心里微动。
老将军不是不累。
他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撑,什么时候该借力。
点兵之后,种师道当众宣布勤王营新规。
不得扰民。
不得私自入城。
不得冒功。
不得虚报人数。
不得抢军粮。
不得擅自与金营议话。
有战功,记。
有逃散,记。
有扰民,重罚。
有护民,也记。
最后一句让不少人抬头。
护民也记。
过去军中记功,多是斩首、夺旗、守门。
护一处粮仓、拦一次扰民、救一队民夫,未必算功。
种师道看向众人。
“汴京这场仗,不是只靠砍人赢的。”
“谁护住粮,谁护住民,谁护住令,也是功。”
岳飞听见这句,心头一震。
韩世忠也收起了懒散神色。
刘承节则低头思索。
他原本还想争自己“勤王三千”的功。
现在看来,光报三千没用。
得让这三千真变成能守城的人。
傍晚,第二十八榜贴出。
勤王营点兵。
三千众分战队、弓手、乡勇、民夫、传报、运粮。
兵多不算功。
能用才算功。
护民护粮护令,皆可记功。
扰民虚报冒功者罚。
榜下读书人看得连连点头。
脚夫弟弟却只盯着一句。
“兵多不算功。”
他笑道:“这句好。人多吃饭也多。”
那个妇人道:“能用才行。”
孩子问:“娘,那我理布能用吗?”
妇人笑了。
“能。”
另一边,陈州勤王营里,岳飞被分入传报兼乡勇小训。
不是升官。
只是让他带十几名年轻乡勇学传令路线、旗号、火号。
岳飞接到任命时,愣住。
“我?”
韩世忠拍他后脑勺。
“不是想学?先教别人别乱跑。”
岳飞看着那十几名比他还慌的乡勇,第一次意识到,带人比自己冲难多了。
他站在他们面前,想了半天,说:
“第一条,听令。”
一个乡勇问:“第二条呢?”
岳飞想了想。
“别死得没用。”
韩世忠在远处听见,笑得差点呛住。
可那些乡勇反而听懂了。
别死得没用。
这句话比“奋勇杀敌”更像这几日汴京教出来的东西。
夜里,种师道回城后,咳得厉害。
赵桓亲自来看他。
老将靠在榻上,声音很低。
“陛下,勤王兵能整。”
赵桓问:“难吗?”
种师道睁开眼。
“难。”
“但比城破容易。”
赵桓坐在榻边,点头。
“那就整。”
帝王殿里,“勤王整兵”四字亮了一线。
不耀眼。
但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