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营真正出事,是在第三次外巡。
事不大。
却很扎眼。
一名陈州老卒在村口买酒,没给钱。
不是抢一车粮。
不是烧一间屋。
只是拿了两葫芦浊酒,丢下一句:“勤王军喝你点酒,回头记账。”
卖酒的是个跛脚汉子。
不敢追。
只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偏偏这一幕被阿石看见了。
阿石犹豫了半天。
那老卒是陈州营里的人,资历比他老,脾气也凶。
说了,得罪人。
不说,旗上写着不害百姓。
阿石憋了一路,最后去找岳飞。
“岳头儿。”
岳飞正在查传报路线。
“怎么了?”
阿石吞吞吐吐,把事说了。
岳飞脸色立刻沉下去。
“人是谁?”
阿石小声说了名字。
岳飞没有自己去拿人。
他先报韩世忠,又报刘承节。
刘承节听完,脸色难看。
“两葫芦酒?”
他第一反应和许多人一样。
太小了。
若为两葫芦酒罚老卒,军中会不会觉得寒心?
韩世忠在旁边冷笑。
“都监,你还记不记得那面旗?”
刘承节没说话。
岳飞低声道:“若这次不罚,下次就不是两葫芦酒。”
刘承节看他一眼。
这话,像极了他们之前说宗室家仆多领两袋粮时的道理。
两袋粮不大。
不贴出来,明日就变二十袋。
两葫芦酒不大。
不罚,明日就会变一坛、一车、一仓。
刘承节深吸一口气。
“拿人。”
那老卒被带来时,还不服。
“老子跟金兵干过仗,喝他两葫芦酒怎么了?”
“又不是抢粮。”
韩世忠上去就是一脚,把人踹跪。
“你跟金兵干仗,是为了回来白喝百姓酒?”
老卒脸涨得通红。
“韩都头,我也是老卒……”
刘承节沉声道:“老卒更该懂军纪。”
那老卒还想辩,刘承节直接下令:
“按扰民论,杖二十。”
“酒钱十倍赔。”
“当着第一营和村人行罚。”
军中一片哗然。
真罚?
为两葫芦浊酒?
可军令下了,没人敢拦。
行罚时,那个跛脚卖酒汉也被请来了。
他吓得连连摆手。
“军爷,不用,不用,小人不要钱。”
刘承节看着他。
“你要不要是你的事。”
“军中赔不赔,是军中的事。”
十倍酒钱放到他手里时,他愣得像做梦。
老卒挨杖时,咬着牙不吭声。
挨到后来,额头全是汗。
第一营的人都看着。
有人心里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