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王第一营真正成形，是在金军后撤第七日。

那天，第一营完成了三件事。

护村粮一次。

巡旧堤两次。

送城内分仓粮三次。

其间罚扰民老卒一人，赔柴担一件，赔酒钱一案，止乡勇追伏一次，救回村民七人，护住两处村仓。

斩首不多。

战果不大。

可营中气质变了。

最明显的是行军时不再乱踩田。

路过村口，有人会主动喊：

“军过，避车！”

车若撞了东西，会有人记。

乡勇见烟火，不再一窝蜂跑。

传报开始像样。

老卒也知道，不害百姓那面旗不是挂着给别人看的。

刘承节把最新功劳账送到宫中时，自己也有些感慨。

从前他写奏，总想写得漂亮。

如今这账一笔笔细碎得很。

撞柴担。

赔酒钱。

护村仓。

止追伏。

传报及时。

村民未扰。

若放在从前，他都嫌拿不出手。

可现在，他知道这些小事能撑住一支兵。

赵桓看完后，问：“刘卿觉得，第一营如何？”

刘承节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比刚来时像兵了。”

种师道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
“刚来时也像兵。”

“现在像能用的兵。”

刘承节脸一红，低头道：“老将军说得是。”

赵桓又问：“还缺什么？”

刘承节这次没有吹。

“缺老卒。”

“缺弓。”

“缺马。”

“乡勇还要训。”

“军粮要稳。”

“各队之间还不够熟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“这才是真话。”

李纲道：“第一营可为样。”

“后续勤王兵，照此整。”

赵桓看向种师道。

种师道道：“可。”

“但不能急着扩。”

“先稳第一营，再立第二营。”

“别看见一点样子，就吹成强军。”

赵桓把这句话记下。

别把火种吹灭。

这是他心里冒出来的话。

岳飞就是火种。

第一营也是火种。

汴京刚刚守出来的这口气，更是火种。

火种不能被金兵踩灭。

也不能被自己人吹成大火，结果一阵虚风吹散。

当天，赵桓召见了岳飞。

岳飞入宫时，整个人都有些拘谨。

他穿着洗过的军衣，但袖口仍有旧血痕洗不掉。

进殿后，他跪得很低。

“卑职岳飞，拜见陛下。”

赵桓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
帝王殿的天幕中，远处的风波亭血光仍会偶尔闪过。

赵桓不知道全部细节。

但他知道，眼前这个少年，未来会很重要。

越是重要，越不能乱拔。

赵桓道：“你近日带乡勇，有功。”

岳飞低头。

“卑职只是奉令。”

“奉令也能看出人。”

赵桓看向李纲和种师道。

“岳飞传报及时，护粮有功，训乡勇初成。”

“升一级，仍在第一营。”

岳飞愣住。

不是大赏。

不是越级提拔。

只是升一级，仍在第一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