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村的锣,第二日就响了。
当时天色刚灰。
老汉守在村口老槐树下,裹着破袄,手里拿着木槌。
留守的青壮还在村仓旁烧水。
岳飞带阿石等人正在内圈与村子之间巡路。
忽然,旧堤北面有几只鸟惊起。
老汉眯眼看了看。
他年纪大了,眼神不如年轻人。
可在村口看了一辈子天和路,哪处尘土是牛车,哪处尘土是马蹄,他分得出来。
远处尘线很低。
却快。
老汉心里一紧,抡起木槌。
当!
第一声锣响,留守青壮抬头。
当!
第二声,村仓边的人立刻跑去关门。
当!
第三声,岳飞在半道上猛地勒马。
“李家村!”
阿石脸色一变。
“金兵来了?”
岳飞看向北面。
“游骑。”
他立刻分令。
“阿石,回内圈报韩都头。”
“二队,跟我去村口。”
“传烟!”
乡勇动作比从前快了许多。
没有乱成一团。
阿石转身就跑。
烟号升起。
内圈营地,韩世忠正啃饼。
看见烟,立刻把饼塞进怀里。
“来了。”
刘承节也很快整队。
这一次,他没有先问能斩多少。
先问:“哪村?”
传令答:“李家村。”
“老弱迁走了吗?”
“昨日已迁第一批,村中留青壮和村仓。”
刘承节点头。
“那就护仓,接人。”
韩世忠笑了一下。
“都监越来越像回事了。”
刘承节没理他。
村口,老汉敲完锣后,没有按约定后撤。
他还站在树下,盯着远处。
岳飞赶到时,急得差点喊破嗓子:
“老人家,撤!”
老汉道:“还没看清多少人!”
岳飞气得翻身下马,一把扶住他。
“看清了你就走不掉了!”
老汉还想犟,身后两个青壮冲上来,把他架走。
他骂骂咧咧。
“轻点!我腿没断!”
岳飞松了口气。
金兵游骑很快逼近。
二十余骑。
他们原本想趁清晨袭村,烧村仓,抓留守青壮。
没想到刚靠近,村口锣响,烟也升了。
村里人没有乱逃。
仓门关了。
留守青壮退到了预定位置。
岳飞带乡勇堵在村口窄路。
这不是大仗。
但很关键。
若村口一乱,金兵冲进去,昨日刚护迁出来的信任就会塌。
岳飞没有冲出去。
他记得止步令。
“盾在前。”
“弓在后。”
“别追。”
金兵试探着冲了一次。
阿石举盾时,腿还是抖。
岳飞在他身后低喝:“站住!”
阿石咬牙站住。
一支箭扎在盾上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他差点退。
身后另一个乡勇顶住他的背。
“别退。”
金兵见村口不散,转向村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