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夫弟弟挠挠头。
“门板能赔就行。”
那抱孩子的妇人问:“谁家的门板?”
开封府小吏就在榜旁,立刻翻册。
“城北柳巷,三户。”
人群里,一个瘦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我家的?”
众人转头看他。
瘦老头有点慌。
“那门板……是我自己拆给军爷的。”
小吏道:“册上写了,急防借用,仍要赔。”
瘦老头嘴唇动了动。
“还能赔?”
小吏点头。
“三日内。”
瘦老头站在那里,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我不是来讨钱的。”
脚夫弟弟拍了拍他肩。
“人家赔你,你就拿着。”
“门板守了城,也不能让你冬天挨风。”
这话被人传开。
很快,城北柳巷的十二块门板,成了汴京新的笑谈。
有人说,李相公连门板都认账。
有人说,以后谁要是敢赖账,就拿门板砸他脸。
也有人故意去看那三户人家的门。
果然还空着,拿草席挡风。
三日没到,木匠和赔钱先到了。
瘦老头看着新门板装上时,手一直搓衣角。
“这门……也算守过城?”
木匠笑道:“算。”
旁边孩子摸着新门板,认真问:“它以后还能再去守吗?”
大人们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里都有些酸。
朝堂上,那些等着拿漏账攻李纲的人,反而一时说不出话。
他们当然可以攻。
可怎么攻?
说李纲漏了十二块门板?
榜上已经写了。
赔了。
补了。
连百姓都知道了。
再拿这事说,就像拿一块已经补好的木板敲空墙。
声响有。
没用。
递奏要分兵权的那名官员脸色很难看。
他原本想看李纲怕查。
没想到李纲不但受查,还把第一刀先落在自己账上。
这就麻烦了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守御明账司不再只是赵桓护李纲的东西。
也成了堵别人嘴的东西。
李纲能查,别人凭什么不能查?
当天夜里,赵桓去了一趟北城。
李纲正在城楼上看新补的垛口。
赵桓走过去。
“李卿,十二块门板,委屈吗?”
李纲摇头。
“不委屈。”
“怕吗?”
李纲笑了一下。
“怕。”
赵桓意外。
李纲道:“臣怕的不是门板。”
“怕的是臣有一日也习惯了‘战时难免’四个字。”
赵桓沉默。
城头风吹过新木头的味道。
李纲看着城下黑沉沉的路。
“人一旦觉得乱世里什么都可以算了,百姓就先被算掉。”
赵桓低声道:“所以要查。”
“是。”
李纲看向他。
“先查臣。”
“再查别人。”
宫城的灯远远亮着。
汴京这座城,好像又多了一根细细的梁。
不大。
但能承一点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