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金人退远了,锣绳却不能松(1 / 2)

金军退到黄河南岸旧渡以北的第二夜,旧堤三村第一次安静得有些不像话。

没有马蹄。

没有火光。

没有远处金营的乱吼。

连狗都少叫了几声。

李家村老汉坐在新挪过的锣旁,裹着旧袄,手边放着木槌。

他本来打算守到三更。

可人一松下来,困意就像雪后的泥,黏着眼皮往下坠。

旁边年轻人劝他:“叔,金人都退远了,今晚我守,你回去睡。”

老汉睁开眼,哼了一声。

“退远了,又不是死绝了。”

年轻人笑道:“那也不能天天这么熬。”

老汉没接话。

其实他也知道,村里人都累。

从金兵近城到现在,谁睡过整觉?

老人守锣,妇人守仓,青壮守路,孩子夜里听见风声都能惊醒。

如今好不容易金人退远,大家都想喘。

想把锣放下来。

想把烟号撤了。

想把水缸推回家。

想把草垛重新堆近仓边,省点路。

这些念头都不算坏。

它们只是人累了以后最自然的念头。

可老汉听着夜风,心里总不踏实。

他抬手摸了摸锣绳。

忽然,手指一顿。

绳子有点松。

不是被人割的。

是这几日反复挪、反复敲、反复风吹雨打,磨开了。

若真有事,抡槌敲下去,锣或许不会掉,但声会歪。

老汉一下清醒了。

“拿绳来。”

年轻人愣住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年轻人有些无奈:“叔,大半夜的,明天再换也行吧?”

老汉扭头看他。

“金人要是今晚来,你明天给我敲?”

年轻人被怼得没话说,只好去拿绳。

同一夜,王家庄后仓也出了小事。

不是敌袭。

是后仓那面小锣被人临时借去村口试声,忘了挂回来。

守仓的老妇发现时,气得提着木槌一路骂到村口。

“谁拿的?”

几个青壮站在村口,低头不敢吭声。

老妇声音又尖又硬:“你们耳朵都长到脚底板去了?后仓那面锣是摆着好看?”

一个青壮小声道:“金人不是退了吗……”

老妇一木槌敲在地上。

“退了你就不吃粮了?”

青壮闭嘴。

老妇把锣抢回来,自己挂回后仓门边,挂完还不放心,敲了一下。

当!

夜里一声锣响,村里好几户灯都亮了。

有人伸头骂:“大半夜敲什么?”

老妇站在后仓门口,叉腰回骂:

“让你们知道锣还在!”

这话第二天一早就传到旧堤巡路的岳飞耳朵里。

阿石笑得肩伤都疼。

“这老妇比韩都头还凶。”

韩世忠正好在旁边,斜了他一眼。

“我比她讲理。”

阿石张了张嘴,硬是没敢接。

岳飞没笑太久。

他去李家村看了新换的锣绳,又去王家庄看了后仓小锣。

两件事都不大。

一根绳。

一面锣。

若放在从前,谁会把这东西写进军报?

可岳飞现在知道,这种小事若不管,下一回出事,死的就不一定是谁。

他让乡勇把三村锣哨都查了一遍。

锣绳。

木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