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金人退远了,锣绳却不能松(2 / 2)

烟柴。

水缸。

夜绳。

撤路。

查到旧堤东口时,发现烟柴被雨水打湿了一半。

守哨的小子脸红得厉害。

“昨夜忘了盖。”

阿石刚想骂,岳飞抬手拦住。

“补干柴。”

守哨小子赶紧点头。

岳飞又道:“湿柴也别扔,放屋檐下晾。”

阿石凑近,小声问:“不罚?”

岳飞看了一眼那守哨小子通红的眼睛。

“第一次,记。”

“再忘,罚。”

阿石点点头。

这不是心软。

是分得清。

人累会错。

错要记。

记了改。

不改再罚。

巡完三村,岳飞写了一张很短的哨查单。

李家村锣绳松,已换。

王家庄后仓锣被借离,已归,警告。

旧堤东口烟柴湿,已补干柴,记一次。

三村夜哨仍在。

这张单子送到守御总司时,李纲看了很久。

旁边有官吏低声道:“相公,这等小事,也要入总司?”

李纲没有立刻答。

他把那张单子递给种师道。

老将看完,点了点头。

“小事。”

那官吏刚要松口气,种师道又道:“但就是这些小事,把大事拦在外头。”

李纲这才开口:“入册。”

官吏低头:“是否上榜?”

李纲想了想。

“上。”

“但别写得像报功。”

“写成哨查。”

傍晚,榜下又多了一张小榜。

旧堤三村哨查。

李家村锣绳松,已换。

王家庄后仓锣被借离,已归。

旧堤东口烟柴湿,已补。

金军退远,哨不撤。

夜里无警,不等于夜里无人。

这张榜贴出来时,没有前几日那种爆炸般的骂声和笑声。

很多人看完,只是站了一会儿。

脚夫弟弟摸着下巴说:“这榜看着怪踏实。”

太学生问:“哪里踏实?”

脚夫弟弟道:“锣绳都查,说明真有人盯着。”

旁边卖柴老人点头:“烟柴湿了也写,下回谁敢忘盖?”
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看着“夜里无警,不等于夜里无人”,声音很轻。
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

孩子问:“没有金人,也要守吗?”

妇人摸摸他的头。

“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她想了想,说:“因为守着,才没有金人。”

这句话传到宫中时,赵桓正坐在案边,看那张哨查单。

听完内侍复述,他提笔把那句话写在空白处。

守着,才没有金人。

他看着这六个字,忽然明白,真正难的不是敌人在眼前时让所有人紧起来。

难的是敌人退远后,还能让人把锣绳系紧。

夜里,赵桓去祖庙。

他没有说什么大话,只在太祖牌位前低声道:

“孙儿今日学到一件小事。”

“守边,不是等敌来才守。”

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

太祖的声音很淡。

“记住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