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柴。
水缸。
夜绳。
撤路。
查到旧堤东口时,发现烟柴被雨水打湿了一半。
守哨的小子脸红得厉害。
“昨夜忘了盖。”
阿石刚想骂,岳飞抬手拦住。
“补干柴。”
守哨小子赶紧点头。
岳飞又道:“湿柴也别扔,放屋檐下晾。”
阿石凑近,小声问:“不罚?”
岳飞看了一眼那守哨小子通红的眼睛。
“第一次,记。”
“再忘,罚。”
阿石点点头。
这不是心软。
是分得清。
人累会错。
错要记。
记了改。
不改再罚。
巡完三村,岳飞写了一张很短的哨查单。
李家村锣绳松,已换。
王家庄后仓锣被借离,已归,警告。
旧堤东口烟柴湿,已补干柴,记一次。
三村夜哨仍在。
这张单子送到守御总司时,李纲看了很久。
旁边有官吏低声道:“相公,这等小事,也要入总司?”
李纲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那张单子递给种师道。
老将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小事。”
那官吏刚要松口气,种师道又道:“但就是这些小事,把大事拦在外头。”
李纲这才开口:“入册。”
官吏低头:“是否上榜?”
李纲想了想。
“上。”
“但别写得像报功。”
“写成哨查。”
傍晚,榜下又多了一张小榜。
旧堤三村哨查。
李家村锣绳松,已换。
王家庄后仓锣被借离,已归。
旧堤东口烟柴湿,已补。
金军退远,哨不撤。
夜里无警,不等于夜里无人。
这张榜贴出来时,没有前几日那种爆炸般的骂声和笑声。
很多人看完,只是站了一会儿。
脚夫弟弟摸着下巴说:“这榜看着怪踏实。”
太学生问:“哪里踏实?”
脚夫弟弟道:“锣绳都查,说明真有人盯着。”
旁边卖柴老人点头:“烟柴湿了也写,下回谁敢忘盖?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看着“夜里无警,不等于夜里无人”,声音很轻。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
孩子问:“没有金人,也要守吗?”
妇人摸摸他的头。
“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因为守着,才没有金人。”
这句话传到宫中时,赵桓正坐在案边,看那张哨查单。
听完内侍复述,他提笔把那句话写在空白处。
守着,才没有金人。
他看着这六个字,忽然明白,真正难的不是敌人在眼前时让所有人紧起来。
难的是敌人退远后,还能让人把锣绳系紧。
夜里,赵桓去祖庙。
他没有说什么大话,只在太祖牌位前低声道:
“孙儿今日学到一件小事。”
“守边,不是等敌来才守。”
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
太祖的声音很淡。
“记住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