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会种地。”
旁边一个乡勇立刻道:“我会啊。”
另一个说:“我家就是种麦的。”
阿石不服:“我会看车辙。”
岳飞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巡班。”
阿石立刻高兴了。
“岳头儿英明。”
韩世忠一脚踢过去:“别拍。”
轮守法第一天执行得很乱。
有人不愿去农班,觉得像被降了。
有人想去农班,趁机回家睡觉。
有人把锄头拿反。
有人带着刀去田边,把村里孩子吓哭。
赵构带着开封府小吏一处处跑,跑得嗓子都哑了。
岳飞也被派去旧堤东口协助轮值。
他看见几个乡勇在田边争执。
一个说自己是战班,不该下田。
另一个说家里麦地没人管,再不回去要荒。
岳飞没有上来就训。
他问:“你家几亩?”
“六亩。”
“家里几口?”
“娘、媳妇、两个娃。”
“谁种?”
那乡勇沉默了。
岳飞看向另一个争着留战班的人。
“你呢?”
那人低头:“我家田少,我爹能管。”
岳飞点点头。
“你留巡班。”
“他入农班,三日后换。”
两人都愣住。
岳飞道:“战不是只站在坡上。”
“麦没了,后头也没粮。”
那句“麦没了,后头也没粮”很快被人传开。
不是什么漂亮话。
可田边人一听就懂。
第二天,第一营轮守榜贴出来。
战班。
巡班。
农班。
名字分列。
农班不是逃兵。
护耕也记功。
踩田扰耕者罚。
遇警不归者罚。
误农强留者罚。
榜下有人笑:“这回打仗还管种地了。”
卖柴老人道:“不种地,拿啥打?”
李家村老汉看着“护耕也记功”几个字,点头道:“这个好。”
王家庄老妇哼道:“让那些只会嚷嚷杀敌的来扶水渠。”
几日后,旧堤东口水渠修通了一段。
不是大渠。
只是把被马蹄踩坏的一道沟重新理顺。
水流过去时,几个孩子蹲在边上看。
阿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,肩伤还没好,没干重活,却指挥得很起劲。
被他指挥的乡勇气得骂:“你是巡班,不是官。”
阿石理直气壮:“岳头儿让我看着你别把沟挖歪。”
那乡勇举起一把泥要扔他。
岳飞远远看见,喊了一声:“别闹。”
两人立刻老实。
韩世忠在旁边笑:“你现在管得还挺宽。”
岳飞看着水渠,轻声说:“管宽一点,粮就多一点。”
韩世忠收了笑,看他一眼。
“记住这话。”
“以后带兵,别只盯敌人的头。”
“也看看自己人锅里有没有米。”
岳飞点头。
这天傍晚,赵桓收到轮守第一报。
勤王诸营耗粮减一成。
旧堤三村春耕复一小半。
巡路未空。
锣哨未撤。
农班遇警集结演练一次,虽慢,但到齐。
赵桓看着“虽慢,但到齐”,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慢也行。”
“先到齐。”
李纲也道:“练几次,会快。”
种师道点头:“这才像长久守边。”
当日榜上写:
金已退,粮仍紧。
勤王诸营改轮守。
战班备战,巡班护路,农班归田。
护耕亦为守边。
麦没了,后头也没粮。
榜下百姓看完,第一次对“勤王兵还留着”没有那么心慌。
因为他们看见,兵不是只吃粮。
兵也能护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