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锣哨五日一练,农忙避时,不改十日。”
“功过外贴不改。”
“此奏中关于粮耗复核一条,可取。”
“守御总司每五日送粮耗简表入三省。”
“想查粮,给你查。”
“想借粮拆兵,不准。”
递奏官员伏在地上,不敢再说半个字。
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。
可赵桓忽然道:“传岳飞。”
岳飞被叫入宫时,身上还带着田泥。
他刚从旧堤东口回来,没来得及换。
入殿见泥,内侍皱眉,刚想提醒,赵桓摆了摆手。
“让他来。”
岳飞跪下。
“卑职拜见陛下。”
赵桓看着他衣摆上的泥。
“刚从哪里来?”
“旧堤东口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看农班修渠,顺查烟柴。”
殿里有几名官员神色微动。
年轻军官外巡。
修渠。
查烟柴。
听起来确实不像大将该做的事。
赵桓问:“你觉得自己该不该继续外巡?”
岳飞抬头,愣了一下。
他不是很会答这种殿上的话。
想了想,只能说实话。
“卑职若有用,就巡。”
“若无用,就换别人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有用吗?”
岳飞低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殿中有人差点笑出来。
赵桓也笑了一下。
“哪一点?”
岳飞认真道:“旧堤三村的锣哨路,我熟些。”
“河湾车辙,我能认一点。”
“乡勇听我几句。”
“阿石他们若乱追,我能拦住一些。”
“字虽不好,但急报能写清。”
他说到这里,耳根有些红。
“就这些。”
殿里安静了。
这些话不漂亮。
也没有一句“臣愿为国死”。
可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赵桓看向那名递奏官员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他说有一点。”
“朕现在就缺这一点一点。”
他又看向岳飞。
“继续巡。”
“但记住,若你有一日觉得自己不止有一点,而是什么都能做了,朕就让韩世忠揍你。”
韩世忠站在殿外,听见这句,探头道:“臣领旨。”
殿中难得笑了一片。
岳飞脸红得更厉害,却重重点头。
“卑职记住。”
当日榜上没有写朝堂争吵细节,只写定令。
金军未远,边界未固。
李纲守御权不减。
勤王诸营不散。
三省查粮,不得调兵。
岳飞等按功轮巡,不因年少停用。
锣哨五日一练,不改十日。
功过外贴不改。
暂字不可拆骨。
榜下,脚夫弟弟盯着最后一句念了两遍。
“暂字不可拆骨。”
他挠挠头:“这话有点绕,但我懂。”
太学生问:“你懂什么?”
“就是别说先借一下,借着借着就没了。”
李家村老汉在旁边点头。
“对。锣借走不还,也是这个理。”
王家庄老妇冷笑:“后仓那面锣,谁再敢借,我打断他手。”
众人笑成一团。
宫城上,赵桓听见笑声,心里却很清楚。
这只是又挡住一次。
“暂”字还会回来。
换一张脸回来。
换一件事回来。
只要岳飞还在长,李纲还在掌守御,功过账还在外贴,秦桧那条路就不会死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