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接到的新任务,是带一支混队巡河湾。
混队里有第一营乡勇,也有第二营刚训出来的巡班,还有两个归民。
其中一个是王二木。
另一个是张小乙。
张小乙年纪太小,按理不该跟巡。
可他认得金人马栏的气味,也认得金人喂马用的草绳结。
赵构一开始不同意。
“孩子刚回来。”
张小乙低着头,说:“我不靠前。”
赵构看着他手背上的割伤,沉默了很久。
岳飞也不想带。
可张小乙忽然说:“我想知道他们还在不在。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没法立刻拒绝。
最后,赵构定了规矩。
张小乙只跟到河湾南坡。
不入林。
不近敌痕。
由王二木看着。
遇警立刻后撤。
岳飞领令时,心里很沉。
这支队伍比他以前带的乡勇更难。
乡勇怕死,但还能训。
归民怕的东西更深。
他们见过金营,听过金兵笑,知道被拖走后是什么滋味。
有时候,一声马叫都能让他们脸色发白。
第一日巡河湾,张小乙听见远处马嘶,整个人猛地蹲下,抱住头。
阿石下意识想笑,笑到一半又憋住了。
因为张小乙的样子不像胆小。
像魂突然被拽回了金营。
岳飞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是宋军马。”
张小乙不说话。
手还在抖。
岳飞没有拉他。
只是把自己的枪放到一边,指了指远处。
“你看。”
张小乙顺着他手指看去。
那匹马旁边站着宋军。
马鞍上挂着宋营木牌。
他看了很久,呼吸才慢慢顺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可刚才……还是怕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怕就说。”
阿石在旁边挠挠头,小声道:“我中箭那会儿也怕。”
张小乙抬头看他。
阿石扯了扯肩上的布带。
“真怕。”
“不过我没倒。”
张小乙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:“疼吗?”
阿石立刻来了精神:“疼啊!老疼了!你是不知道,那箭……”
韩世忠不在,没人踢他。
阿石滔滔不绝讲了半天。
讲得很夸张。
张小乙听着听着,居然笑了一下。
岳飞看见那一点笑,心里松了口气。
队伍继续往河湾走。
王二木教几个巡班看车辙。
“这个是宋车。”
“轮窄。”
“这个旧痕,是金车。”
“宽。”
“这里压得深,说明车重。”
一个巡班士卒问:“你咋知道?”
王二木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我给他们修过。”
那士卒知道自己问错了话,脸红起来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王二木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说完,继续指给他们看。
“以后看见这种,就报。”
“别等。”
岳飞在旁边听着,没有插话。
他忽然发现,归民不只是需要被保护的人。
他们也带回了东西。
苦里带回来的东西。
车辙。
草绳。
马栏味。
金营口音。
这些都不该被浪费。
但也不能逼他们一遍遍扒开伤口。
这中间的分寸,很难。
下午,队伍在河湾南坡发现一处新割草痕。
不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