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梁乙没进村,却把他娘哭哑了(1 / 2)

梁乙真正出现,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。

雨不大。

细,冷,黏在衣服上,像一层散不开的灰。

旧堤东口外,西沟旁边的荒草动了几下。

守暗哨的乡勇本以为是野狗,刚要骂,忽然看见一个人影。

那人没进村。

只站在沟对面。

披着破蓑衣,头压得很低。

他没有喊。

也没有靠近。

只是把一根草绳挂在枯树枝上。

三绕。

反穿。

绳尾有缺牙印。

暗哨心里一跳,立刻按巡哨册放出低火三遮。

岳飞赶到时,梁婆子已经被人拦在村里。

她听说“缺牙印”三个字后,整个人就站不稳了。

“是他?”

没人敢答。

岳飞站在雨里,远远看着沟对面那人。

看不清脸。

但那人抬头时,梁婆子忽然哭出了声。

“乙儿!”

这一声太哑,像从胸口硬刮出来的。

沟对面的人动了一下。

却没有走近。

岳飞抬手,所有弓手压低弓。

不射。

也不放。

阿石站在旁边,手心全是水,不知是雨还是汗。

“岳头儿,抓吗?”

岳飞没有答。

沟对面的梁乙终于开口。

“娘。”

一个字。

梁婆子差点冲出去,被王家庄老妇死死抱住。

“你不要命了!”

梁婆子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他是我儿……”

老妇红着眼骂她:“他也是画村路的狗东西!”

这句话太狠。

可梁婆子没有反驳。

沟对面,梁乙低着头,声音被雨打得断断续续。

“娘,跟我走。”

村里一下炸了。

“他还敢叫人走?”

“抓他!”

“射死他!”

岳飞抬手压住众人。

他看向梁乙。

“你不进村?”

梁乙看向他。

两人隔着雨幕和一道沟。

梁乙的脸瘦得厉害,眼窝深陷,左边嘴角有一道旧伤。

门牙果然缺了一颗。

“你就是岳飞?”

岳飞没有答。

梁乙笑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
“金营也知道你。”

阿石听得火冒:“少套近乎!”

梁乙没看他,只看着梁婆子。

“娘,宋人不会容你。”

“他们今日不杀你,明日也会看着你。”

“跟我走。”

梁婆子哭得说不出话。

张小乙站在她身边,小脸煞白。

他也看着沟对面的梁乙。

这个人是儿子。

也是向导。

是有人娘的孩子。

也是差点害死他们的人。

岳飞终于开口。

“你若真想接你娘,为何带金人画村路?”

梁乙脸上的笑没了。

雨水从他蓑衣边滴下来。

“我不画,他们就杀我。”

岳飞问:“你画了,他们杀别人。”

梁乙眼神一冷。

“你站在宋军里,说得轻巧。”

“我被抓的时候,谁救我?”

这句话让村里安静了一瞬。

梁乙继续道:“金人给饭,给刀,给马。”

“宋人给了我什么?”

梁婆子哭着喊:“我给了你命!”

梁乙身子一震。

他终于不再看岳飞,只看他娘。

梁婆子挣开老妇,走到村口木栅前。

岳飞没有拦。

但让阿石和两个乡勇护在两侧。

梁婆子扶着木栅,雨水和眼泪糊了一脸。

“你小时候偷草,我打你。”

“你说娘偏心。”

“你长大跑了,我也没拦住。”

“你被金人抓了,娘不知道。”

“可你画路回来害村,娘知道了。”

她声音越说越哑。

“你若回来认罪,娘陪你跪。”

“你若回来受罚,娘给你送饭。”

“你若叫娘跟你去金营,再害这些人……”

她猛地拍了一下木栅。

“梁乙,你娘还没死!”

这一下,把所有人都拍静了。

梁乙站在沟对面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
岳飞看着梁婆子佝偻的背,心里像被什么堵住。

他忽然明白,梁婆子比任何人都痛。

村人恨梁乙。

官府抓梁乙。

宋军防梁乙。

可梁婆子要亲口把自己的儿子挡在村外。

这比挨骂难多了。

梁乙沉默很久,忽然笑了。

笑声很低。

“娘,你真要帮宋人?”

梁婆子哑着嗓子说:“我帮人。”

“你害的也是人。”

这句话像刀。

梁乙的脸抽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,西沟北侧的草丛忽然一动。

岳飞早有防备,立刻喊:

“北侧!”

弓手压箭。

草里几名金兵猛地起身,想趁众人被梁乙牵住时冲近木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