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乙第二次送信,没有再用草绳。
他换了纸。
纸很旧,像从哪本账册上撕下来的,边角还沾着泥。
信是清晨出现在梁婆子门缝下的。
梁婆子发现时,手抖得险些把药碗摔了。
她没看。
也不敢看。
直接让张小乙去喊岳飞。
这是巡哨册上刚写的规矩:
亲族若收投敌者信,不私拆,先报。
张小乙跑得飞快,一路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阿石听见后,第一反应就是抓刀。
岳飞拦住他。
“先看信。”
信被送到后仓旁的小桌上。
梁婆子坐在一边,手指绞着衣角。
王家庄老妇站在她身后,像一堵墙。
岳飞没有当众拆信。
他让许监营、民务小吏、梁婆子都在场,才打开。
字歪歪扭扭。
不像读书人写的。
但每一句都像知道该扎哪里。
娘:
宋人赏你,是用你骂我。
他们修你的屋,是要村里看你笑话。
你以为他们真护你?
他们只是不敢杀你。
等我死了,你还是金狗娘。
你来西沟,我带你走。
我手里有旧堤东口被抓去的三个人名字。
你不来,他们就回不来。
乙。
信念完,梁婆子脸色灰白。
王家庄老妇先骂了出来:“畜生!”
阿石也气得脸通红。
“他还敢拿人名吊!”
岳飞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把信重新看了一遍。
这封信里有两个钩子。
一个钩梁婆子的心。
一个钩旧堤的人。
旧堤东口被抓去的三个人名字。
如果是真的,不能不管。
如果是假的,也能让村里人怪梁婆子不去。
许监营低声道:“这信该入正副册。”
岳飞点头。
民务小吏问:“梁婆子怎么办?”
梁婆子抬头,嗓子还没好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不去。”
没人说话。
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不私去。”
王家庄老妇握住她肩。
“这就对。”
梁婆子眼睛红着。
“但那三个人……”
岳飞道:“查。”
他立刻让民务副册核旧堤东口失踪名。
很快查出,旧堤东口确实有三人未归。
一个叫孙满仓。
一个叫赵二。
一个叫柳芽儿。
其中柳芽儿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子。
三人是在金兵退营前后失踪的,之前被列在“去向未定”。
梁乙这封信,抓得很准。
村里人听说后,果然炸了。
孙满仓的媳妇冲到梁婆子屋前,哭着喊:
“你儿子知道我男人在哪儿!”
赵二的兄弟也红着眼。
“让她去!她去了,说不定能换人!”
王家庄老妇拦在门口,骂道:“你们疯了?她去了,人就能回?”
孙满仓媳妇哭得站不住。
“那我男人呢?”
这句话没人能轻易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