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满仓、赵二、柳芽儿三个名字,压了旧堤整整一夜。
没人睡踏实。
孙满仓媳妇坐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块衣角,哭累了,眼睛干得发疼,却还不肯回屋。
赵二的兄弟在村路上来回走,鞋底把泥踩成一条黑线。
柳芽儿的娘不哭。
她抱着女儿剩下的一件小袄,坐在灶边,一动不动。
梁婆子屋里也没熄灯。
她的嗓子发不出声,只能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梁乙那封信,眼睛像被火熬干了。
王家庄老妇守在她门口。
谁靠近,她都瞪过去。
“看啥?回去睡!”
可她自己也没睡。
岳飞也没睡。
巡哨屋里灯亮了一夜。
桌上铺着三份册子。
旧堤民务副册。
归民册。
巡哨正册。
孙满仓、赵二、柳芽儿的去向,一条条被翻出来。
孙满仓是金兵退营前去河湾找牛时失踪。
赵二是在废林藏车那日帮运水后没回来。
柳芽儿最麻烦。
她不是被金兵当场掳走的。
她是去给归民院送药渣时不见的。
这说明梁乙知道的不只是旧堤村路。
还可能知道归民院和医棚的走动路线。
赵构听到这里,脸色也沉了。
“归民院有人漏了路?”
李纲摇头。
“未必。”
“也可能是梁乙盯了很久。”
种师道坐在一旁,声音沙哑:“不管哪种,归民院到旧堤这条药路要改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改。”
“但别让归民院乱。”
他看向岳飞送来的夜报。
岳飞在最后写了一句:
三名未归者,不能只当诱饵,也不能被诱饵牵着走。
赵桓看着这句话,手指停了很久。
这孩子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个只会护粮探路的小卒了。
他开始知道,两边都不能丢。
不救人,民心会裂。
乱救人,旧堤会裂。
这就是边事最磨人的地方。
第二日,赵桓下令:
旧堤三名未归者,列“急寻归民”。
梁乙若再递实证,宋廷接。
但不许亲族私出村。
不许以一人线索调空哨路。
归民院药路改线。
医棚、旧堤、河湾之间传送改双人同行。
三名未归者家属每日可到民务副册看查进展。
不给假话安慰。
也不许拖着不查。
这道令传到旧堤时,孙满仓媳妇问的第一句是:
“每日都能看?”
民务小吏点头:“能。”
“没进展也写?”
“写。”
“写啥?”
小吏看了看岳飞。
岳飞道:“写今日查了哪条路,问了谁,没找到什么。”
孙满仓媳妇愣了愣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没找到也写?”
岳飞点头。
“写。”
因为没有进展,也比黑着强。
黑着,人心就会自己长鬼。
第一天的查进展很难看。
河湾旧牛路查,无果。
废林藏车处再查,无果。
归民院药路问三人,无果。
西沟暗哨,无人。
三家人看完,沉默很久。
赵二兄弟骂了一句,扭头走了。
孙满仓媳妇把那张纸看了又看,最后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