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旧堤后,木片上的名字很快被核。
结果出来时,巡哨屋里没人说话。
周禾,归民册中确有其人,失踪未归。
刘小柱,曾在归民院登记,但三日前已随母亲迁入内圈。
杨二嫂,确有其人,两日前病死医棚,有死册。
马老七,旧堤东口人,去年冬天已亡。
何狗儿,无此人。
陈三娘,旧河埠附近逃民,去向未明。
半真半假。
最会扎人。
若全是假,反倒好办。
若全是真,也能直查。
偏偏它混着。
鲁跛显然拿到了一页旧册,或者听过一些归民名字。
他知道怎么让旧堤人乱。
刘小柱的母亲得知木片上有儿子名字,抱着孩子冲到巡哨屋。
“我儿在这儿!他在这儿!”
孩子吓得哭。
孙满仓媳妇也来了。
她看见周禾的名字,脸色发白。
周禾是她娘家堂弟。
杨二嫂的男人冲进来,盯着木片,声音发抖:
“她都死了,金人还拿她名字骗人?”
没人答。
岳飞让书吏当着所有人核。
一个一个念。
哪一个确未归。
哪一个已归。
哪一个已死。
哪一个无名。
每念一个,屋里就像被刀划一次。
刘小柱的母亲抱着孩子哭得发抖。
“他在这儿……他在这儿……”
她不是哭儿子丢了。
是哭自己差点被那名字吓疯。
杨二嫂的男人站得笔直,眼睛红到吓人。
“岳小校,这算什么?”
岳飞看着他。
“拿死人当钩。”
那男人咬牙。
“能不能把她名字划了?”
岳飞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
男人怒了:“她人都没了!”
岳飞道:“正因为人没了,更要写清。”
他让书吏在杨二嫂名下添一行:
已死,医棚死册可验。
鲁跛木片借其名诱旧堤。
不得再被诱。
杨二嫂的男人看着那行字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他没有再闹。
只是蹲在墙边,双手抱着头。
这一天,小榜贴得很晚。
第三界外得旧鞋一只,木片一块。
鲁跛书“宋人十五,过第三界”。
所列姓名半真半假。
周禾,确未归。
刘小柱,已归内圈。
杨二嫂,已死,有册。
马老七,去年冬亡。
何狗儿,无名。
陈三娘,去向未明。
旧鞋有盐仓味,非新穿之鞋。
旧堤不因木片越界。
真名继续查,假名记作诱。
榜下站了很多人。
谁都看懂了。
鲁跛不是在报人。
是在钓人。
李家村老汉看完,拄着杖骂了一声。
“拿活人钓人,还拿死人钓人,缺德到祖坟都嫌。”
王家庄老妇也骂:“他祖坟若在宋地,早该冒烟。”
张小乙站在榜下,看着刘小柱的名字,脸色很难看。
他以前也在金营里,被人喊名、吓唬、吊着走。
名字一旦落到坏人手里,会变成绳子。
岳飞站在不远处,看着榜前的人。
这一次,旧堤没有炸。
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恨得发抖。
但没人冲出第三界。
因为榜把钩子拆开了。
晚上,赵构也看到了小榜副本。
他沉默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
“以后归民册传抄,要分明册、暗册。”
开封府小吏一愣。
赵构道:“给百姓看的名,是明册。”
“真正未归者细处,是暗册。”
“不是瞒百姓,是防鲁跛这类人拿旧册钓人。”
这话报到赵桓那里,赵桓很快准了。
归民册从此分明暗。
百姓可看进展。
敌人不许借名牵人。
夜里,岳飞把那只旧鞋放进证物箱。
阿石站在旁边,半天不说话。
岳飞问:“还想越界吗?”
阿石低头。
“想。”
他又抬头。
“但不去了。”
岳飞点点头。
阿石看着证物箱,咬牙道:
“鲁跛这狗东西,比金兵还恶心。”
韩世忠在门口冷声道:
“那就记住。”
“越恶心的钩子,越不能用脸去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