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边战须附后果的令一出,朝堂安静了不少。
不是没人想说话。
是话不好说了。
以前说“不可轻启边衅”,听起来稳。
现在要写:
不救周禾、陈三娘,后果是什么?
旧堤百姓会不会寒心?
以后归民被钓,朝廷是否都不救?
鲁跛会不会继续拿人命试探大宋?
以前说“当即发兵北救”,听起来义气。
现在也要写:
发多少兵?
粮从哪里来?
旧堤谁守?
若金军新营埋伏,谁断后?
若鲁跛杀人换地方,又该怎么办?
空话不好用了。
礼部侍郎站出来,又提起岳飞。
这一次,他说得更小心。
“陛下,臣并非要阻救人。”
“但岳飞屡历险地,年少有用,若折于一处小局,实为可惜。”
“臣请召岳飞回京,当面询问北路细情,再择老成将校领兵往救。”
这话比上一次更顺耳。
惜才。
怕他折损。
让老成将校去。
赵桓看向他。
“你说老成将校,何人?”
侍郎顿了一下。
“可从禁军中择熟练者。”
种师道忽然咳笑了一声。
“熟练什么?”
侍郎看向他。
种师道慢慢问:“熟练在宫门前站班?”
殿里没人敢笑。
侍郎脸色涨红。
“老将军,下官并非轻视旧堤,只是岳飞年少……”
“年少不是不能用的罪。”
种师道道。
“老成也不是能走北路的凭证。”
李纲接上:“岳飞不能独断越界,但北路小图、归民口供、旧盐仓、旧渡、破石庙,都是他一路查出来的。”
“若召他入京问话,再派人接手,至少误两日。”
赵构出列。
“臣也以为,岳飞不可离旧堤。”
礼部侍郎看了赵构一眼。
赵构这次没有避。
他知道朝中许多人看得出,他每次护岳飞,其实都像在割未来的自己一刀。
但这刀该割。
“若怕岳飞折损,就给他援手和退路。”
“不是把他调走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说下去。”
赵构道:“越第三界救人,不应由岳飞一小校独行。”
“可由韩世忠领小队为前,岳飞作北路向导与归民辨识,刘承节率一队守第二界接应,张顺守旧堤西北粮口,赵构……臣巡旧堤民务与归民院,防人心乱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“李纲总辖。”
“种老将军定救人界限。”
“若发现确为陷阱,不得因名声硬救。”
“若见活人可救,先护退路,再动。”
种师道看着赵构,眼神深了一些。
“这像话。”
礼部侍郎不甘心。
“可若岳飞战死……”
赵桓看着他。
“岳飞若战死,朕会记他。”
“但朕不能因为怕一个有用的人死,就把他从有用的地方拔出来。”
侍郎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。
赵桓定令:
第三界外北石庙,准探救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