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称进兵,不称追击。
名为探归。
韩世忠领队,岳飞随行辨路,老卒三十,乡勇二十,弓手十五,医婆两名,担架四副。
刘承节守边石庙接应,张顺守旧堤西北粮口,赵构巡归民院和旧堤家属,李纲总辖,种师道定界。
探至北石庙,不得再北追。
若人已转移,留证即回。
若遇金军大队,不战,撤。
若遇鲁跛,可擒则擒,不可擒不追过北石庙。
这道令送到旧堤时,赵二兄弟第一个跑来看。
看完后,他只问:
“能去北石庙了?”
岳飞点头。
“只到北石庙。”
“再北呢?”
“不去。”
赵二兄弟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说好,不是因为不急。
是因为他知道,这次要是越过北石庙乱追,回来的可能就不是人,而是噩耗。
孙满仓也听说了,躺在医棚里喊岳飞过去。
他把一块小木牌递给岳飞。
“周禾认得这个。”
岳飞接过。
木牌上刻着一个很丑的禾字。
孙满仓咳着说:“他小时候自己刻的,丑得很,还说以后娶媳妇要刻个好看的。”
岳飞把木牌收好。
“我会带着。”
柳芽儿也来了。
她身体还没养好,脸色白。
她给岳飞一根红头绳。
“陈三娘认识我。”
“她以前给我编过头绳。”
岳飞看着那根红头绳,心里有些酸。
“你确定要给我?”
柳芽儿点头。
“她看见,就知道是旧堤来人。”
岳飞把红头绳也收好。
阿石在一旁小声说:“岳头儿身上都快挂满东西了。”
张小乙道:“都是人。”
阿石一怔。
岳飞低头看着木牌、红头绳、赵二布带、孙满仓衣角。
它们不是东西。
都是人。
出发前,赵构把归民册副本交给岳飞。
不是全册。
只有周禾、陈三娘、可能相关人员的摘录。
“暗册细处不外带。”
赵构道。
“若被夺,不给鲁跛钓更多人。”
岳飞点头。
赵构看着他,忽然低声说:
“岳飞。”
岳飞抬头。
这是赵构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,没有官称,也没有小校。
赵构顿了顿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岳飞行礼。
“是。”
赵构看着他转身,手指不自觉攥紧归民册。
他心里依旧怕。
怕岳飞死。
也怕岳飞不死,继续往北长。
可此刻,他更怕岳飞若被一纸“惜才”调走,旧堤这些人从此只剩等。
他低头看着归民册,轻声道:
“去吧。”
那声音很轻。
像是说给岳飞。
也像是说给未来那个想拦岳飞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