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河沟不深。
可最会吞人。
天亮后,宋军还没来。
鲁跛也不急。
他让人把陈三娘拖到沟边,绑在一根木桩上。
她能看见南边的坡。
坡后就是宋军可能来的方向。
她的嘴没有被堵住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她知道自己只要喊一声,远处的人可能就会动。
她也知道自己若不喊,旁边那孩子就要挨打。
过了很久,坡后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大队人马。
是很轻的一声铜铃响。
一下。
很轻。
陈三娘抬头。
鲁跛也抬头。
他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坡后,岳飞趴在湿草后,看见了陈三娘。
他没有立刻动。
韩世忠趴在他旁边,眼睛眯着。
“看见人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想冲?”
岳飞没有答。
韩世忠冷笑:“你眼睛都快长她身上了,还说不想?”
岳飞握紧枪杆。
陈三娘就在沟边。
看得见。
还活着。
她头发乱着,脸白得像纸,手被绑在木桩上。
岳飞从怀里摸出那半片旧梳。
另一半,就在她身上留过的包里。
他知道她是陈三娘。
也知道鲁跛在等他。
赵构的那句话又响在耳边。
鲁跛是钩子。
陈三娘是人。
韩世忠低声道:“先看两边草。”
岳飞点头。
两边草太静了。
静得不对。
王二木没有跟到最前,留在后坡看脚印。
传报老卒很快摸上来,压低声音:
“东侧有重脚印,七八人。”
“西侧草断,像有伏弓。”
“北面浅水有马蹄。”
韩世忠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等得挺全。”
岳飞看向陈三娘。
就在这时,沟边鲁跛的人踢了老车夫一脚。
老车夫惨叫了一声。
陈三娘抬头。
鲁跛站在她身后,用刀尖顶着她后背。
“喊。”
陈三娘看着南坡。
她知道宋军在。
也许就在草后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嘶哑地喊:
“我是陈三娘!”
坡后阿石眼睛一下红了。
他差点冲起来,被韩世忠一把按住后颈。
陈三娘又喊:
“浅河沟水浅!”
鲁跛很满意。
可下一句,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。
陈三娘用尽力气喊:
“泥深!”
“别下水!”
鲁跛脸色一变,猛地一脚踹在她膝弯。
陈三娘跪倒在泥里,痛得眼前发黑。
但她还是喊了出来:
“别下水!”
坡后,岳飞的眼睛一下红了。
韩世忠却笑了。
“好女人。”
鲁跛一把掐住陈三娘的脖子,把她拖回木桩旁。
“你找死!”
陈三娘咳得满脸通红,却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要我喊吗?”
鲁跛眼神阴沉,挥手就要让人动。
可宋军没有冲下沟。
坡上也没有乱。
只有一面小旗,从坡后慢慢升起。
灰旗。
不是进攻旗。
是“见伏不入”。
鲁跛盯着那面旗,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他本来等的是一群被人命逼急的宋兵。
等的是岳飞越界。
等的是浅河沟里一场乱杀。
可坡后,岳飞没有下水。
他只是把陈三娘喊出的三个字,写进了军令里。
水浅。
泥深。
不入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