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没有冲浅河沟。
他往后撤了十几步。
阿石急得眼都红了。
“岳头儿,她都喊了!”
岳飞看着沟边陈三娘。
“她喊的是别下水。”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?”
岳飞没有答。
韩世忠替他答了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他指着浅河沟两侧。
“鱼不咬钩,就撒网。”
阿石愣了一下。
岳飞已经转身下令。
弓手不压沟口,压两侧草。
老卒不走浅水,绕南坡高地。
乡勇只守退路,不许擅下沟。
医担后移。
传报立刻送第二界接应处,告诉刘承节:浅河沟伏在两侧,沟泥陷脚,陈三娘已示警,不走水。
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定好的法子。
若正路有伏,不硬闯。
用网压。
浅河沟两边草高,但草后有坡。
坡不陡。
能绕。
只是绕过去需要时间。
鲁跛也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很快反应过来。
“动!”
一声令下,两边草里果然起人。
不是大队金兵。
多是宋地汉儿、旧匪、被金营收用的亡命人。
也夹着几个金兵斥候。
他们本来想等宋军下沟后从两侧射腿。
此刻见宋军不入沟,反而先被弓手压住。
一轮箭过去,草里传来惨叫。
韩世忠带老卒从东侧坡压下,打得很凶,但不追远。
岳飞带阿石往西侧绕。
鲁跛看见宋军变阵,脸色难看,却没有慌。
他一把扯起陈三娘,把刀架在她脖子上。
“岳飞!”
他的声音在沟里回荡。
“你不是救人吗?”
“再绕,我先割她喉咙!”
阿石脚步一顿。
岳飞也停了一瞬。
鲁跛笑了。
“下来!”
“一个人下来!”
“你下来,我放她!”
陈三娘被刀压着,脖子上已经有了血线。
她拼命摇头。
“别信!”
鲁跛用力一按,血珠顺着她脖子滚下来。
阿石牙都快咬碎。
“岳头儿……”
岳飞盯着鲁跛。
他忽然把枪插在地上,取出怀里的半片木梳。
“陈三娘。”
陈三娘一怔。
岳飞举起那半片木梳。
“你姐给的。”
陈三娘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她像是突然有了力气,哑声喊:
“我姐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岳飞道。
“她说,若见你,把这半片给你看。”
鲁跛皱眉,不明白岳飞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。
岳飞继续道:
“她还说,若见不到你,她也要知道你在哪,怎么没的。”
陈三娘闭了闭眼。
她明白了。
岳飞不是不救。
也不是用话安慰她。
他是在告诉她:
你若活着,我们救。
你若死了,也不会让你无名。
陈三娘忽然低头,狠狠咬住鲁跛压在她肩上的手。
鲁跛吃痛,刀口一偏。
“贱人!”
就在这一瞬,坡上弓手放箭。
不是射鲁跛喉咙。
太险。
箭射的是他身后的草棚支柱。
支柱断开,草棚半边塌下,鲁跛身后两个看守被砸得乱躲。
陈三娘趁机往泥里一扑。
刀擦着她肩头划开一条血口,却没有割到喉咙。
岳飞已经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