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下沟水。
是沿着西侧干坡冲下,脚落在陈三娘刚才喊出的“泥深”之外。
阿石跟在他身后,举盾挡住沟对面的箭。
鲁跛反应很快,转身就退。
他没有再去抓陈三娘。
因为韩世忠已经从东侧杀下来。
两边宋军压住了沟口。
鲁跛若再纠缠,就走不了。
“走!”
他拖着跛腿,却跑得不慢。
几个手下立刻护他往北撤。
阿石急得喊:“鲁跛跑了!”
岳飞没有追鲁跛。
他先冲到陈三娘身边,割开她脚上绳子。
陈三娘倒在泥里,嘴里全是血和草沫。
她抓住岳飞手腕,第一句话不是谢。
“孩子。”
岳飞回头。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还在沟另一侧,被两个看守拖着往北跑。
孩子哭声终于响起来。
阿石骂了一声,举盾就要追。
岳飞喊:“盾列!”
几个乡勇立刻上前,举盾压沟边。
弓手从坡上射住看守脚下。
韩世忠从侧面绕,直接一刀劈翻一个。
另一个看守见跑不了,竟把妇人往沟里推。
妇人抱着孩子摔进泥水。
岳飞冲过去,伸枪杆让她抓。
“抓住!”
妇人一手抱孩子,一手抓枪杆。
泥水吸着她的腿。
阿石和两个老卒一起拽,才把人拖出来。
孩子浑身湿透,哭声尖得刺耳。
医婆冲上来,用干布裹住孩子。
老车夫还在木桩旁。
他肋骨伤着,走不了。
他见人来,第一句话是:
“你们咋才来?”
阿石眼泪都快出来了,还被他气笑。
“下回你来!”
老车夫咳着笑:“我腿不行,嘴还行。”
岳飞看了他一眼。
“嘴记功。”
老车夫愣住,随即笑骂:“小官儿还挺会哄人。”
浅河沟一战,打得不大,却乱得很。
鲁跛逃了。
他带走了几个手下,也留下一地伏兵。
宋军斩七,擒四。
救回陈三娘、老车夫、抱孩子的妇人和孩子。
另在草棚后找到两具尸体,都是此前未归宋民。
岳飞让书吏记名,若无名,先记衣物、伤痕、位置,不许只写“尸二”。
韩世忠看着北面鲁跛逃走的方向。
“真不追?”
岳飞抱着陈三娘的半片木梳,手上全是泥。
“不追。”
“鲁跛呢?”
“他是钩子。”
岳飞看向担架上的陈三娘。
“人先回去。”
韩世忠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回撤时,浅河沟北边忽然传来鲁跛的声音。
他站在远处土坡上,身边只剩几人。
“岳飞!”
岳飞停下,但没有回头追。
鲁跛大笑:
“你今日救了几个人?”
“三个?”
“四个?”
“你救得完吗?”
风吹过浅河沟,水声很冷。
鲁跛继续喊:
“北边多的是宋人!”
“你有本事,一路救到金营来!”
阿石气得浑身发抖。
岳飞终于回头。
他远远看着鲁跛。
“我会来。”
韩世忠眼皮一跳。
岳飞又道:
“但不是被你喊来。”
“是大宋有粮、有兵、有令、有路的时候来。”
鲁跛的笑声停了一瞬。
岳飞没有再看他。
“撤。”
这一次,所有人都跟着他走。
没人追。
身后的浅河沟,水仍旧浅。
可它没吞下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