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行。”
真正的事太多,没空骂朝堂。
陈三娘要养伤。
杏娘的孩子豆子高热未退。
贾老车夫的肋骨要固定。
无名尸要继续辨认。
鲁跛的线要继续查。
旧堤三界要重新整理。
浅河沟伏兵的供词还没审完。
岳飞忙到夜里,才有空喝一口冷粥。
阿石端着碗坐在他旁边。
“岳头儿,鲁跛为啥老跑得掉?”
岳飞看着碗里的粥。
“他熟路。”
“咱们不熟?”
“还不够熟。”
“那就继续查。”
“嗯。”
阿石喝了两口粥,又问:“你怕不怕下次真错?”
岳飞没有立刻答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“怕。”
阿石转头看他。
岳飞道:“怕才看令。”
“怕才看路。”
“怕才不把别人命当自己胆子的垫脚石。”
阿石没说话。
他觉得岳飞现在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只会往前冲的小卒了。
有时候甚至让人憋屈。
可奇怪的是,他跟着这样的人,心里反而更稳。
夜里,赵构来到医棚。
陈三娘醒着。
她见赵构来,想起身。
赵构让她躺着。
“你有功。”
陈三娘笑了一下,声音还哑。
“我就是喊了一句。”
赵构摇头。
“喊对了,就是功。”
陈三娘看着他。
“王爷,鲁跛还会抓人吗?”
赵构沉默片刻。
“会。”
陈三娘点点头。
“那我好了以后,能不能帮忙认浅河沟的人?”
赵构一怔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“好了以后。”
陈三娘道。
“我听过他们说话。”
“鲁跛身边,有个说话鼻音重的。”
“还有一个总咳。”
“他们绑人时,手法不一样。”
“我能认一点。”
赵构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刚从浅河沟回来,脖子上还有刀痕。
她第一件想的,不是躲远。
而是认人。
他忽然想起林墨说过的话。
忠臣不是工具人。
百姓也不是背景板。
这些人会怕,会哭,会被绑,会受伤。
可他们也会记路、记声、记人、留梳子、喊“别下水”。
赵构低声道:“可以。”
“但不逼你。”
陈三娘笑了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赵构从医棚出来时,夜风很冷。
他抬头,看见旧堤北方一片黑。
那里面有鲁跛。
有金营。
也有不知道多少还没回来的人。
赵构忽然明白,岳飞要走的路,为什么会越走越远。
不是因为他贪功。
是因为每救回一个人,就会带回来一条新线。
每一条新线后面,又牵着更多人。
这路不是岳飞一个人想走。
是被这些有名有姓的人,一步一步推着往北。
这让赵构更怕。
也更不敢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