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朱仙镇不是一个地方,是一条越走越疼的路(2 / 2)

林墨站在高台上,翻开史书。

“岳飞的路,不是从朱仙镇那一日才开始。”

“也不是从一支大军北伐才开始。”

天幕中,旧堤锣、北柴场烟、旧盐仓铜铃、浅河沟黑泥、陈三娘旧梳、孙满仓咳血、赵二布带一一闪过。

林墨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殿中安静。

“每一个被救回的人,都是路。”

“每一个被记下的名字,都是路。”

“每一个不乱追的退步,也是路。”

“每一次不把活人写成麻烦,都是路。”

赵构的嘴唇动了一下,却说不出话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个被自己看见的岳飞。

风波亭。

十二道金牌。

莫须有。

那时的岳飞在天幕里已是大将,是功高震主,是北伐将成,是他心里最怕的一把刀。

可现在,他看见了刀成形之前的样子。

那不是刀。

是一个小校,在泥里捡旧鞋。

在界内用长杆勾木片。

在北石庙忍着不追。

在浅河沟先救人。

在巡哨屋里把别人说过的每句话都写下来。

如果将来要毁掉他,就不只是砍一把刀。

是砍掉这一整张由人命织出的路。

赵构终于跪了下去。

不是向林墨。

也不是向赵匡胤。

他跪在那张北路图前。

“我……”

他声音很轻,像被磨破了。

“我记住。”

林墨看着他。

“记住不够。”

赵构抬头,眼眶通红。

林墨道:

“将来你还会怕。”

“怕岳飞太强。”

“怕北伐太深。”

“怕大宋压不住军心。”

“怕自己坐不稳半壁。”

“怕这些,皆是实。”

“可你今日看见了。”

“岳飞身后站着的,不只是兵。”

“是这些人。”

“若有一日,你要断他路,就先看这张图。”

赵构额头贴地。

“是。”

秦桧耻柱里的黑气忽然翻涌。

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戳痛了。

黑气中隐隐传出阴冷的声音:

“人多又如何?”

“功高,便能成罪。”

“北望,便能成祸。”

“名字,也能被改。”

殿中温度骤然一冷。

赵匡胤猛地转头。

朱元璋眼中杀意暴起。

林墨却抬手,压住帝王殿金光。

“所以要在你改之前,先写。”

史书翻页。

北路图上所有名字,一一落入金页。

孙满仓。

赵二。

郭石。

周禾。

陈三娘。

杏娘。

豆子。

贾老车夫。

张小乙。

王二木。

阿石。

还有许多旁边的小字:旧堤锣、旧鞋、破梳、布带、三石一草。

林墨道:

“秦桧。”

“你将来的笔,未必不能写谎。”

“但本官今日,先写真名。”

秦桧耻柱猛地震动。

黑气被朱仙镇的光烧得缩回柱底。

大宋祖庙中,赵桓看不见帝王殿的全部。

但他看见北路图上的金光亮了一瞬。

他站了很久,忽然对李纲道:

“这张图,抄三份。”

“一份留守御总司。”

“一份留旧堤。”

“一份入祖庙。”

李纲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种师道咳了几声,笑道:

“祖宗看见,也该知道后人不是只会赔钱。”

赵桓也笑了一下。

笑完,他看向北方。

“鲁跛还没抓。”

李纲道:“会抓。”

“金营还在。”

“还在。”

“朱仙镇还远。”

李纲看着他。

“但路有了。”

赵桓低声道:

“是。”

“路有了。”

旧堤夜里,岳飞还不知道帝王殿发生了什么。

他正在巡哨屋里补图。

阿石趴在桌边睡着了,口水差点流到图上。

张小乙把他的头推开。

“别弄脏。”

阿石迷迷糊糊:“我没睡……”

王二木在旁边笑。

陈三娘的姐姐送来一碗热汤。

“给岳小校。”

岳飞接过,道谢。

她看着墙上的北路图,小声问:

“以后还要往北吗?”

岳飞看着那张图。

“要。”

“会死很多人吗?”

岳飞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可能会。”

女人眼里闪过害怕,却没有劝他别去。

她只是说:

“那就写清楚。”

岳飞抬头看她。

她眼眶微红。

“别让人白死。”

岳飞把碗放下,郑重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夜风吹过旧堤。

远处锣没有响。

可朱仙镇的光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又往北铺了一寸。

这条路越走越疼。

可疼,说明人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