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列案,后续若探得机会再擒,不许为抓一人乱入新营。”
赵桓点头。
他越来越习惯这句话。
不许乱入。
不是不抓。
是要抓回来,而不是把更多人送进去。
鲁跛判令贴到旧堤时,天已经黑了。
很多人还是举着灯来看。
鲁跛,旧名鲁三,旧盐路脚夫。
投金为暗线,借旧盐路、旧盐仓、浅河沟、北石庙等处绑掳宋民,设伏诱杀。
以旧鞋、假名、死者名、归民名诱旧堤越界。
借浅河沟钓岳飞,借金文诱朝堂。
罪证确凿。
斩。
邵姓书吏,盗旧归民草册投敌,列重案,追捕。
旧盐路三分令继续执行,不株连盐户,不污归民。
榜下没人欢呼。
他们看得很慢。
因为榜上每一行,都戳着他们这些日子的痛。
陈三娘站在姐姐身边。
她看见“斩”字时,没有笑。
过了很久,她才说:
“他不能再拿别人名字了。”
姐姐握住她的手。
“嗯。”
杨二嫂的男人站在另一边。
他看着“死者名”三个字,眼泪从脸上滑下来。
“她名字回来了。”
没人劝他。
也没人说大仇已报。
因为杨二嫂不会回来。
鲁跛死,也补不回她的命。
但至少,她的名字不再挂在第三界外那块木片上,被人拿来钓活人。
行刑那日,鲁跛没有再笑。
他想说话,张口却被风灌得咳了一声。
阿石站在人群里,低声道:
“怎么不笑了?”
张小乙站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巡哨册。
“他笑不出来了。”
鲁跛临死前,看向岳飞。
“你会往北走。”
岳飞没有否认。
鲁跛声音嘶哑。
“你会走到金营,走到更远。”
“到时候,你也会害死人。”
阿石怒了。
“闭嘴!”
岳飞却没有动。
鲁跛盯着他,像要把最后一根刺扎进去。
岳飞看着他。
“会死人。”
鲁跛一愣。
岳飞继续道:“所以要有粮、有兵、有令、有路。”
“要写名。”
“要记错。”
“要有人敢拦。”
鲁跛嘴唇动了动。
这一次,他真没话了。
刀落。
旧盐路上最恶的一条暗线,被斩断了。
可当天晚上,岳飞没有睡。
他坐在巡哨屋里,把北路图又补了一处。
金营新营外,灰棚。
旁边写:
邵姓书吏,盗归民草册投敌,待查。
阿石看见,皱眉。
“鲁跛都死了,还查?”
岳飞点头。
“鲁跛是人。”
“旧册外泄,是口子。”
“阿骨里还在。”
阿石叹气。
“这路咋没完没了?”
岳飞看着图。
“因为人还没找完。”
阿石沉默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,他拿起炭笔,在鲁跛那条线旁边画了个叉。
画得很重。
“这个完了。”
岳飞看着那个叉,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这个完了。”
夜里,帝王殿金光落下。
林墨翻开史书。
“大宋靖康副本。”
“北伐火种第二阶段。”
天幕中,金文索撤岳飞、被掳不是罪、疑不可代证、旧盐路三分令、盐井老屋、鲁跛伏法、邵书吏重案一一浮现。
“金营改烧岳飞之名,宋廷以答文反制。”
“归民归来,旧堤未以被掳为罪。”
“疑不可代证,入大宋明令。”
“旧盐路三分,不株连盐户,不污归民。”
“鲁跛伏法,旧盐暗线断其一。”
“北路图入祖庙,人名入金页。”
“岳飞未因金文撤,未因抓鲁跛贪功,未因杀敌忘路。”
“评定:上。”
金光落在岳飞的名字上。
朱仙镇的光,又往北铺了一段。
可这一次,光前方出现了更深的黑影。
金营新营。
灰棚。
邵姓书吏。
阿骨里。
还有更远处,仍未真正开启的北伐战场。
林墨看向赵构。
“鲁跛死了。”
“但把人写成祸的笔,还在。”
赵构跪在半壁功罪碑前,声音发涩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墨道:“知道是一回事。”
“将来轮到你握那支笔,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赵构脸色白了下去。
秦桧耻柱里,黑气没有像从前那样翻滚。
它安静得可怕。
安静到像在等。
等岳飞走得更高。
等朝堂怕得更深。
等某一日,有人把“疑”重新写成“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