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岳飞聚民”四个字,还是传出去了。
没有完整传。
只传了一半。
有人在茶摊上说,旧纸坊挖出烧残文书,上面有岳飞的名字。
有人在粮口说,金营罪吏自首,称岳飞私收归民册。
又有人压低声音说:
“你们不觉得旧堤现在只听岳小校的吗?”
这话最毒。
因为它听起来像真。
旧堤百姓确实信岳飞。
归民确实愿意跟他说话。
盐户、车夫、陈三娘、张小乙这些人,也确实把线索交给他。
若有人换个写法,就能从“岳飞救人、记名、查路”,改成“岳飞聚众、收心、养望”。
一碗热粥,能写成收买。
一张小榜,能写成邀名。
一次救人,能写成养寇自重。
阿石听到茶摊传话时,差点掀桌。
“谁说的?”
茶摊上几个人吓得往后缩。
“我们也是听来的……”
“听谁?”
没人答得上。
阿石怒得脸通红,正要抓人,张顺一把按住他。
“你抓得完?”
阿石咬牙:“那就让他们乱说?”
张顺看着茶摊上那些人。
“让他们去榜下。”
“今天不打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
下午,赵构在旧堤榜下摆了一张桌。
桌上没有放刀。
放的是粥碗、药碗、旧木梳、张小乙的巡哨册、北路图副本、孙满仓的衣角、赵二布带、陈三娘那半片破梳,还有旧纸坊残纸。
残纸被封在薄纱袋里。
只能看见烧焦边角和那几个残字。
岳飞也在。
但站在旁边,不说话。
赵构站到桌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邵文可能要造出的句子。
岳飞聚民。
岳飞以粥药收买归民。
岳飞以小榜邀名。
岳飞借北探养望。
赵构念第一句时,榜下已经有人脸色变了。
念到“以粥药收买归民”时,医婆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我天天熬药,我是不是也聚民?”
有人低头笑了一下。
赵构没有笑。
他拿起一只药碗。
“这只碗,是豆子退热那日用的。”
杏娘抱着豆子站在人群里,眼圈发红。
赵构又拿起旧木梳。
“这半片梳,是陈三娘在浅河沟前留路。”
陈三娘的姐姐死死攥住妹妹的手。
赵构拿起孙满仓衣角。
“这块衣角,证明孙满仓活着。”
又拿起赵二布带。
“这条布带,带回赵二线。”
他最后拿起那块旧纸坊残纸。
“这几样东西,到了邵文笔下,会变成岳飞聚民的证。”
榜下静了。
赵构看向人群。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“这叫聚民吗?”
没人答。
王家庄老妇忽然开口:
“这叫救命。”
李家村老汉点头。
“这叫记账。”
脚夫弟弟也喊:“这叫把人找回来!”
赵构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所以今日要验的,不是岳飞有没有人望。”
“他救人,当然会有人望。”
岳飞听到这里,抬头看向赵构。
赵构没有看他,只继续道:
“今日要验的是,有人要把人望写成罪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榜下许多人终于反应过来。
岳飞有人望,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有人把“百姓感激”写成“私聚人心”。
把“归民报线”写成“暗结归民”。
把“旧堤信他”写成“旧堤只知岳飞不知朝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