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可用的话。”
礼部侍郎怔住。
赵桓道:“怕,不可耻。”
“把怕藏起来,再用惜才、避嫌、稳妥之名拔火种,才可耻。”
他又看向其他人。
“都写。”
这一日,朝堂写了一场很难看的“怕册”。
怕武臣有名。
怕北伐惹祸。
怕归民聚心。
怕岳飞太快长。
怕金人翻脸。
怕朝廷赏罚压不住军功。
每一句都难听。
可写完后,赵桓让李纲和种师道逐条拆。
有些怕合理。
例如岳飞不可私掌粮册。
于是定下:北路粮由守御总司与开封府双签。
有些怕合理。
例如北探不能无界。
于是北探三界继续保留,越界须有明令。
有些怕只是借口。
例如“岳飞得民心便当召回”。
赵桓直接圈掉。
民心因救人而来,不可当罪。
有些怕最毒。
例如“归民只知岳飞不知朝廷”。
赵构亲自写了批语:
若朝廷不救人,百姓当然不知朝廷。
这句话一写出,殿中好几人都抬头看他。
赵构也知道自己这话刺。
可他还是写了。
因为他不能只怕岳飞得人心。
他也该怕朝廷失人心。
怕册整理到最后,形成一条新令:
防功成私,不得吞功。
防将难制,不得害将。
民心归救命之事,朝廷当先做事,不得因百姓感激救人者而罪救人者。
北路军民粮册三分互验。
武臣不得私粮、私刑、私兵。
文臣不得以“养望”二字吞实功。
赵桓看着最后一句,许久没动。
“文臣不得以养望二字吞实功。”
这句话一旦贴出,会得罪很多人。
李纲问:“陛下真贴?”
赵桓道:“贴。”
“阿骨里既然说大宋最会杀岳飞的人不在金营,那朕就让他看看,大宋也能把这句话贴出来晒。”
榜贴出时,汴京城中议论声很大。
有人觉得丢脸。
怎么能把朝堂怕什么都贴出来?
可更多人看懂了。
脚夫弟弟念到“民心归救命之事,朝廷当先做事”时,挠了挠头。
“这话咋听着像骂官?”
太学生道:“本来就是。”
王家庄老妇在旧堤看榜后,哼了一声。
“谁救我,我谢谁。”
“朝廷要我谢朝廷,就让朝廷也救。”
李家村老汉点头。
“这话糙,理正。”
岳飞看着榜,心里很复杂。
阿石在旁边乐。
“岳头儿,你看,朝堂承认怕你。”
岳飞看他。
阿石赶紧正色:“我没说你吓人。”
韩世忠站在旁边,忽然道:
“让人怕,不是本事。”
“让怕你的人还得按规矩用你,才是朝廷的本事。”
岳飞听得很认真。
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夸他。
也是提醒他。
若有一日,他真让朝廷怕了,他就更要让自己站在规矩里。
否则邵文那种笔,随时会来。
夜里,帝王殿里,阿骨里那句话也浮现出来。
大宋最会杀岳飞的人,不在金营。
林墨看着这句话,冷声道:
“挑拨之言,因病而生。”
“今日晒病,不算痊愈。”
“但病见了光,就不那么容易装作没有。”
赵构跪在半壁功罪碑前,低声道:
“怕册已立。”
林墨看向他。
“怕册能管一时。”
“将来你坐在皇位上,仍要亲手翻。”
赵构额头抵地。
“是。”
秦桧耻柱的黑气安静得更深。
像是在等怕册被人遗忘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