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真账一铺开,亲征的威风先短了三寸(1 / 2)

点京营实数,比朝堂想得难。

第一难,是找人。

册上有名的人,不一定在营。

有人病了。

有人被借去给上官搬私货。

有人空占名额吃饷。

有人刚补进来,连刀都没摸熟。

第二难,是找甲。

甲有的在库里生锈。

有的扣在军官亲随手上。

有的甲片不全,穿上只护胸不护背。

还有些旧甲看着齐整,一拉带子就断。

第三难,是粮。

粮册上写得好看。

实仓里少多少,发下去又少多少,到了伍里还少多少。

每少一层,没人觉得会死。

可一路少下去,最后就少到军卒肚子里。

张辅到校场时,脸色越来越黑。

他老了。

但看军的眼睛还在。

一队人站出来,他不用翻册,先看靴子。

有经验的老将,一眼就能看出这队人能走多远。

脚站不稳,刀再亮也没用。

邝埜跟在旁边,拿着册子,一项项记。

于谦也来了。

他没有插手点军,只站在粮车旁看粮袋。

朱祁钰派来的属吏负责把每伍缺项抄成两份,一份入兵部,一份送留守府备档。

这样一来,谁想事后改账,都没那么容易。

王振也派了人来。

名义是替皇帝看点军。

实际是盯着。

来人是个内臣,姓马,脸上一直带笑。

“英国公,邝尚书,于侍郎。”

“王先生说,陛下亲征在即,点军要快,莫误圣驾。”

张辅看都没看他。

“圣驾要走的路,比你嘴里的话长。”

马内臣笑容一僵。

邝埜翻开一册。

“第三营第二队,册上五十七人,实到四十九人。”

军官脸色一白。

“有病者……”

邝埜问:“病册呢?”

军官支吾。

张辅抬眼。

“拿人。”

军官腿一软。

马内臣立刻道:“大战之前,先动军官,恐伤军心。”

张辅冷冷看他。

“空名吃饷,才伤军心。”

那军官被拿下时,队伍里几个军卒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
老卒带着朱镇也在校场边候点。

看到这一幕,他低声道:

“看见没,缺的可不止鞋。”

朱镇握紧手里的新木片。

昨夜那块被送入御前后,属吏又给了他一块新的。

让他今日继续记本伍实数。

老卒酸溜溜道:“你小子现在有差事了。”

朱镇没接话。

他写得很慢。

甲缺三,已核。

刀钝二,已核。

粮少一袋,待查。

鞋破者五,实有七。

未领足粮者七,实有九。

他写到“实有九”时,手顿了顿。

昨天写七,是因为只看见七个。

今天一问,另有两人把没领足的事藏着。

他们怕说了也没用。

更怕说了挨打。

朱镇看着那两人。

一个比他还年轻,脸上有冻疮。

一个年纪大些,右腿有旧伤。

他们不敢看他,只小声说:

“别写名。”

朱镇心里一堵。

“为什么?”

年轻军卒低声道:“上头怪下来,挨鞭的是我们。”

老卒啐了一口。

“怂。”

那年轻军卒涨红了脸,却没敢反驳。

朱镇看着手中木片,忽然明白,真账不是想写就能写。

真账会让人怕。

怕账上去,刀落下来不是落在贪的人头上,而是落在报账的人背上。

他转身去找张辅的属吏。

“能不能不写报账者名?”

属吏看他一眼。

“你想匿名?”

朱镇点头。

“不是怕担。”

“是他们怕被打。”

属吏皱眉,去请邝埜。

邝埜听完,走过来问:“你这一伍是谁少粮?”

朱镇看了那两个军卒一眼。

那两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。

朱镇咬了咬牙。

“我只知本伍少粮,不知谁少。”

老卒看他一眼,没拆穿。

邝埜盯着朱镇。

“你识字?”

“识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