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御驾车队里,最重的不是粮,是脸面(1 / 2)

王振很快找到了“御前急需”这条缝。

亲征明令里写得很清楚。

私车一律退出。

军粮、马料、军械、医药、水囊优先。

可御驾出行,总不能没有御用之物。

帐幔要有。

仪仗要有。

内臣随侍要有。

御前药物、衣物、案几、文书、符印、备用器具,也都能挂上“急需”的名。

王振不说私车。

他说御前。

这两个字一落,许多原本被清出去的东西,又披着新皮回来了。

软褥变成御寒之物。

酒具变成御前赐军之器。

细瓷茶盏变成途中奉药所需。

鸟笼当然不敢再放。

但一箱子精巧香炉,竟被写成“祛湿安神”。

于谦看到清单时,盯着“祛湿安神”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旁边的户部小吏低声问:

“于侍郎,这算急需吗?”

于谦问:“军中伤药带足了吗?”

“还差两车。”

“水囊呢?”

“补了七成。”

“马料?”

“前部足,主队还在调。”

于谦把清单放下。

“那香炉不急。”

负责御前车队的内臣立刻道:

“于侍郎,此乃御前之物。”

于谦看向他。

“瓦剌会闻香退兵?”

那内臣脸色涨红。

“你……”

于谦道:“御前急需,也写四项。”

“何用。”

“何时用。”

“谁验。”

“占几车。”

内臣声音尖了起来。

“御前之物,岂容你如此盘查?”

于谦还未开口,朱祁钰已经带留守府属吏到了。

他拿过清单,看了一眼。

“御前药物、符印、文书、冬衣,可列。”

“软褥限数。”

“茶具限数。”

“香炉去。”

内臣怒道:“郕王殿下,这是随驾之物。”

朱祁钰抬头。

“本王管留守京师,也管御驾出京后京中物资交接。”

“你若说香炉急,本王写入御前急需册。”

“来日车队堵路,军粮迟滞,香炉也入责。”

内臣顿住。

入责。

这两个字,如今比骂人好用。

很多东西不怕带。

怕带了以后,真要写清谁负责。

于是那箱香炉被抬了下去。

可王振不会只走一条缝。

他又让人把几辆车挪到军粮车队中间,挂上“御前文书”牌。

看着像正事。

实际上车上装了软榻、锦毯、几箱衣物,还有几名内臣私带的细软。

这一次,不是于谦发现的。

是朱镇发现的。

他原本跟着本伍去领补发的三日粮。

粮车排得很长。

前头一辆挂着“御前文书”的车忽然横在粮车队中间,车夫催着让粮车让路。

负责押粮的军吏不敢得罪御前车,便让粮车往旁边挪。

这一挪,一袋粮从车上掉下来,袋口裂了。

糙米撒了一地。

几个军卒赶紧去捧。

车夫还骂:

“慢手慢脚!误了御前东西,你们担得起?”

朱镇看见那袋粮撒在泥里,心里火一下上来了。

老卒也黑了脸。

“御前文书这么重?”

朱镇走过去,看着那车的车辙。

车辙很深。

比装纸的车重太多。

他想起王振身边内臣查他的那晚。

也想起亲征明令里写的:私车退出,车队列明。

他没有拦车。

拦车容易被扣冲撞御前。

他蹲下看车辙,又把撒在泥里的糙米捧回袋中。

然后在木片上写:

御前文书车,车辙重,压粮队,致粮袋落裂。

疑非文书。

老卒在旁边看着。

“还写疑?”

朱镇手一停。

老卒道:“写你看见的。”

朱镇想了想,把“疑非文书”划掉,改成:

车内物重,不合文书轻载。

老卒点头。

“这个好。”

张辅的属吏很快接到木片。

现在军中已经知道,朱镇的字丑,但事实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