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吏立刻带人查车。
车夫不肯。
“御前文书,谁敢擅查?”
属吏也不敢硬开。
这事一路报到张辅那里。
张辅只说:
“找于谦。”
于谦来了后,也没有直接开。
他把亲征明令副本拿出来。
“御前文书车,须登记封号、封数、押运者。”
“这车登记何处?”
车夫答不上来。
内臣赶来时,朱祁钰也到了。
朱祁钰看着车牌。
“开。”
内臣尖声道:“郕王殿下!”
朱祁钰道:
“若真是御前文书,本王给你赔礼。”
“若不是,本王把这车记进留守府,送进御前。”
车门打开。
软榻先露出来。
锦毯。
衣箱。
细软。
一小箱酒具。
哪里有一卷御前文书。
粮队旁的军卒全看着。
没人说话。
可那眼神比骂声更刺人。
朱镇站在人群里,手里还沾着刚才捧米的泥。
他看着那一车东西,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几日前,他还是御座上的人。
他也许会觉得御驾出行,多带几样舒服东西没什么。
可现在,他看见一袋糙米落进泥里。
看见军卒蹲下去一点点捧。
看见他们明知道米沾泥了,也舍不得扔。
再看那辆软榻车。
脸上像被打了一巴掌。
朱祁钰当场下令:
“封车。”
“车内物件登记。”
“御前文书牌擅挂,查押运内臣。”
“粮袋损一,照数补。”
“此车所占位置,改入医药车。”
内臣脸色惨白。
“王先生……”
朱祁钰看向他。
“王先生若问,让他来找本王。”
这句话很重。
重到押车内臣不敢再说。
消息入宫,王振脸色铁青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知道了。
他起初脸上挂不住。
御前车里翻出软榻酒具,又一次丢了他的脸。
可王振很快低声道:
“陛下,郕王如今查御前车,是否管得太宽?”
朱祁镇帝位之身眼神一动。
王振继续道:
“臣不是为几件俗物辩。”
“臣只是忧心,御驾未出,留守已敢查御前。”
“日后陛下在外,京中还知谁为君?”
这话又绕回君权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渐沉。
可这一次,桌上已经摆着那袋沾泥的糙米。
于谦让人送来的。
袋口裂着。
米里还有泥。
旁边写着:
御前文书假车压粮队,致粮袋落裂,已补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袋米。
他想发怒。
可怒气绕了一圈,没找到出口。
最后,他只问:
“为何送这袋米来?”
于谦道:
“让陛下看见,被御前脸面压住的,不是车。”
“是粮。”
“是军卒的饭。”
朱祁镇帝位之身沉默很久。
王振心里越发不安。
他发现于谦这些人越来越会了。
他们不只会说。
会拿东西。
破鞋。
木片。
断车轴。
沾泥的米。
每一样都小。
却每一样都让皇帝避不开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最终道:
“御前急需,亦照四项。”
“假挂御前文书者,罚。”
王振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御驾车队里,最重的不是粮。
是脸面。
而今日,那张脸面被一袋沾泥的糙米压得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