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征明令第一次被改,是在南营门口。
不是大改。
只少了半句。
原文写:
司礼监内臣不得私入军营拿人,不得口传改军令。
传到南营门口时,变成:
司礼监内臣不得私入军营拿人。
后半句没了。
不得口传改军令,不见了。
负责念令的小吏念得很快。
军卒们听不出差别。
但张小乙不在这里。
这里有朱镇。
他听见时,心里猛地一跳。
因为这半句,他记得很清楚。
那晚内臣入营拿他,差点把他打成扰御前。
后来亲征明令宣读时,他反复听了好几遍。
不得私入军营拿人。
不得口传改军令。
两句并列。
一前一后。
现在只剩前半句。
朱镇抬头看向老卒。
老卒皱眉。
“咋了?”
朱镇低声道:“少了。”
“少啥?”
“不得口传改军令。”
老卒脸色一变。
他们这一伍的人都听见了。
年轻军卒小声道:“会不会是我没听清?”
朱镇摇头。
“没念。”
老卒问:“你确定?”
朱镇点头。
这不是小事。
前半句挡的是内臣进营拿人。
后半句挡的是内臣用口传改军令。
少了后半句,王振的手又能从另一处伸进来。
老卒骂了一声。
“报。”
朱镇攥紧手里的明令副抄。
这是张辅让各伍识字者抄的简版。
字很丑。
但那半句在。
他们拿着简版去找念令小吏。
小吏一开始不认。
“我照令念的。”
朱镇把简版递过去。
“少了这句。”
小吏脸色变了。
他拿出自己手中的令纸,对照一看,果然没有。
他先慌。
随即低声道:
“这不是我删的。”
老卒冷笑:“废话,你有这胆?”
小吏被噎住,却没反驳。
他立刻带着令纸去找营中军官。
军官看见也慌了。
南营这份令,是从车驾司那边转来的。
按理说,亲征明令三份正本,宫中、兵部、留守府各存。
各营拿到的都是抄令。
抄错一个字,不稀奇。
可偏偏少的是这一句。
这就很稀奇。
消息很快送到张辅和于谦那里。
张辅拿着南营令纸,脸色黑得像铁。
于谦只问一句:
“其他营呢?”
一查,不止南营。
东营、后车营也有不同版本。
有的少了“不得口传改军令”。
有的把“不得私入军营拿人”改成“非奉御前急传,不得私入军营拿人”。
多了“御前急传”四个字。
这四个字看着像给紧急情况留口子。
其实正好把王振的手放回军营。
谁来判定御前急传?
内臣自己。
朱祁钰听到后,立刻拿留守府正本对照。
正本没错。
兵部正本也没错。
宫中正本也没错。
错在营中抄令。
于谦看着那些错令,声音很冷。
“这不是抄错。”
“这是试缝。”
张辅把错令往案上一拍。
“查谁抄的。”
查到最后,是车驾司一名小吏经手。
那小吏跪在地上,吓得涕泪横流。
“小人只是照上面给的底稿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