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整军结束时,大明还是要出征。
这不是于谦、张辅、邝埜能完全挡住的事。
瓦剌边患是真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亲征之心也未熄。
王振虽然被压了几次,仍旧站在御前。
土木之败的阴影,没有因为几块木片、几双新鞋、几道明令就散。
但出城之前,大明至少看见了自己脚下的坑。
京营复点册摆在御案上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一页页翻。
缺甲补了一部分。
不堪用甲另列。
刀钝者磨过。
水囊试过。
粮队重排。
坏车轴换掉。
随驾私车清退。
御前急需限数登记。
车驾司错令案处置。
营中抄令重发,盖骑缝印,贴营门。
留守京师条目入册。
前部张辅已经先行。
边报验过,瓦剌确实压境,但京师未危。
这些事看起来琐碎。
可它们像一根根木桩,插在原本会滑向土木堡的斜坡上。
不牢。
但有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完,沉默很久。
王振站在一旁,不敢先催。
于谦、邝埜、朱祁钰、几名老臣都在殿下等。
最后,朱祁镇还是开口:
“朕明日出京。”
殿中气氛一沉。
于谦抬头。
“陛下仍要亲征?”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他。
“瓦剌犯边,朕为大明天子。”
“朕要去。”
这话里仍有虚荣。
仍有少年皇帝被王振哄出来的锋芒。
但比三日前,少了一点轻浮。
他继续道:
“但按明令行。”
“张辅前部探路。”
“邝埜总粮册。”
“于谦随军记军令?”
王振脸色一变。
于谦也怔了一下。
朱祁镇却又道:
“不。”
“于谦留京。”
王振心里一松。
可下一刻,他又听见皇帝说:
“协郕王守京师。”
王振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于谦留京,不是被罢。
是守京。
朱祁钰也抬头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向他。
“郕王留守。”
“京仓、城门、五城兵马、留守府,按条目行。”
“朕在外,京师不许乱。”
朱祁钰俯首。
“臣弟领命。”
朱祁镇又看向邝埜。
“邝埜随军。”
邝埜行礼。
“臣领命。”
“英国公前部已行,后续军令,依明诏。”
说到这里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了一眼王振。
“先生随朕。”
王振立刻跪下。
“臣愿誓死侍奉陛下。”
于谦眉头微皱。
王振仍随驾。
这是最大的险。
可现在皇帝不可能丢下他。
这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似乎也知道众臣会想什么。
他又补了一句:
“先生不得改军令。”
王振跪着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臣遵旨。”
这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出宫后,于谦站在长阶下,望着天色。
朱祁钰走到他身边。
“于侍郎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皇兄还是要出京。”
于谦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我们没挡住。”
“挡住了一些乱。”
朱祁钰看向他。
于谦道:
“若一开始便想完全挡住,挡不住。”
“能先把粮、路、令、守京写清,就是这一局的活路。”
朱祁钰低声道:“可王振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