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没亮,急报又到了。
不是前方张辅的军报。
是另一支探骑带来的边急。
说瓦剌游骑南压,边镇人心震动。
说若御驾再迟,边军恐以为朝廷怯战。
说前方需要天子旗号振军。
这份急报来得太巧。
巧得于谦若在军中,必定要先查来源。
可于谦留京。
随军的是邝埜和张辅的人。
张辅前部在前。
主队这边,邝埜拿到急报时,眉头立刻皱起。
“谁送的?”
传报人跪下。
“大同方向转来。”
“原报呢?”
“这是转抄急报。”
“原报何在?”
传报人答不上来。
王振已经到了。
“邝尚书,边报如火,你还要纠结原报?”
邝埜看他。
“转抄可错。”
“也可被人加字。”
王振冷笑。
“难道瓦剌会等你核完?”
邝埜没有退。
“若是实急,前部张辅会报。”
王振立刻道:
“英国公前部未必遇见。”
“边情瞬息万变。”
“陛下圣驾若再慢,边军谁还信京师有胆?”
这话很快传到朱祁镇帝位之身耳中。
他刚起身,还没用早膳。
昨夜营位没移,他心里本就有些不痛快。
今日急报一来,那点被压着的烦躁又冒出来。
“传令,今日加快行军。”
邝埜脸色一变。
“陛下,今日原定行程已足,若再加快,后车、粮队、步卒恐跟不上。”
王振道:“那就让他们跟。”
邝埜道:“跟不上就是掉队。”
王振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御驾亲征,军卒怎敢掉队?”
这句话把人命说得轻飘飘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却被“御驾亲征”四个字撑了一下。
他正要开口,营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一名军卒被抬了过来。
是后车营的人。
昨夜守夜,今早赶路,一时脚滑,被骡车擦倒,腿被车轮压伤。
医官说,若今日强行加快,这类事只会更多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个军卒。
那人疼得满头汗,咬着布不敢叫。
朱祁镇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王振立刻道:
“此乃个例。”
邝埜冷冷道:
“个例也有名字。”
他问医官:“叫什么?”
医官低头查牌。
“陈六。”
邝埜让人记下。
陈六,后车营,守夜后赶路,被骡车擦倒,腿伤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大宋副本里的死者有名。
他心里一阵烦乱。
怎么什么都要记?
他只是想快一点。
他只是想让边军知道皇帝来了。
可现在,每快一步,都有人把代价摆给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