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看出他的烦躁,立刻压低声音:
“陛下,若每伤一卒便停,军威何在?”
邝埜立刻道:
“臣不请停。”
“臣请按原定行程,不因未核转抄急报擅自加速。”
王振道:“若急报为真呢?”
邝埜道:“前部张辅已经先行,若真急,他会报。”
王振冷笑:“英国公也可能保守。”
就在僵持时,前部军报终于到了。
张辅亲笔。
瓦剌游骑确有活动,但未见大队南压。
前方道路可行,但有一段低洼,不宜主队夜行。
请御驾按原定行程,不可强赶。
邝埜松了一口气。
王振脸色微变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拿着两份报。
一份转抄急报,说边军恐怯,御驾宜速。
一份张辅亲报,说未见大队南压,低洼不宜夜行。
他看向王振。
王振立刻道:
“英国公所见只是一处。”
邝埜道:
“转抄急报连原报都无。”
朱祁镇沉默很久。
最后道:
“今日按原定行程。”
王振眼中闪过失望。
可他很快又藏住。
“陛下稳重,臣佩服。”
他说得恭敬,心里却越来越冷。
张辅在前,太碍事。
他的人在路上看得太清。
若想让御驾偏离明令,就不能让张辅的军报总先到。
校场边,队伍准备拔营。
朱镇听说今日不加速,松了口气。
老卒看他。
“又怕了?”
朱镇道:“怕掉队。”
老卒啧了一声。
“现在学会怕正事了。”
队伍出发前,昨夜那个腿伤的陈六被送到后方医车。
朱镇看见他咬着布,脸白得厉害。
他本想走过去,又怕耽误队伍。
陈六忽然抬眼看他。
“你就是写木片那个?”
朱镇愣住。
“是。”
陈六挤出一点笑。
“把我名字写对。”
朱镇喉咙一紧。
“好。”
他拿出木片写下:
陈六,后车营,腿伤,送医车,未弃。
写完后,他把木片给陈六看。
陈六不识字。
老卒在旁边念了一遍。
陈六闭上眼。
“行。”
第二日行军,按原定走。
没有多快。
也没多威风。
但后车营没有再多压伤几个陈六。
傍晚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行军实录时,看到“陈六,后车营,腿伤,送医车,未弃”这一行,停了一下。
一个名字。
又一个小名。
他忽然觉得,这些名字像细沙。
一粒不重。
多了,就硌得御辇也不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