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名前方探骑忽然来了。
带的是张辅的路报。
原定主路前方水点可用,低洼已标,前部已留路标。
另附一句:
若御驾改道蔚州,前部需重探,粮车需重排,至少迟一日。
张辅仿佛提前知道王振会提蔚州一样。
朱棣在帝王殿里看到这里,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老英国公留了一手。”
朱元璋也哼道:
“这才叫老将。”
王振看见张辅路报,脸色彻底阴了。
他明白了。
张辅前部一路不只是探原路。
也盯着可能的改路点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拿着路报,心里烦躁。
他想经蔚州的热,一下被“迟一日”“重探”“重排粮车”压住。
“罢了。”
他道。
“仍走原路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陛下英明。”
嘴上英明。
心里却阴冷。
这一次,他又被挡住。
但他没有彻底放弃蔚州。
因为路不是只在地图上改。
也可以在营中慢慢偏。
比如让御前车队提前走一段侧路。
比如说某处水点不足,要往蔚州方向取水。
比如说前方路泥,暂绕半日。
改路不一定要一口吞。
可以一寸寸挪。
当天傍晚,朱镇听说蔚州改路被挡住。
他不太懂大地图,只知道老卒松了口气。
“蔚州不好?”
老卒道:“不是好不好。”
“是前头没探。”
“没探就去,和夜里闭眼过沟差不多。”
朱镇点头。
“那为何王先生想去?”
老卒看他一眼。
“你真不知道?”
朱镇摇头。
老卒压低声音:
“听说王先生老家那边。”
朱镇愣住。
他第一次听说。
老卒冷笑。
“御驾绕路,有些人图的是脸。”
“咱们多走的是腿。”
朱镇看着自己的腿。
走了几日,脚上已经磨出水泡。
他忽然觉得,王振口中的“山川雄壮”“边民振奋”,落到脚上,就是多三十里。
多三十里。
听着不多。
走起来会疼。
他在伍账上写:
蔚州改路未行。
若日后再提,须问多几里、何水点、谁探路、谁多走。
老卒看见,笑了。
“你现在真越来越会写了。”
朱镇道:“字还是丑。”
老卒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丑点没事。”
“别让漂亮话把腿骗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