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王振没截军报,他只是让军报先等一等(2 / 2)

朱祁镇放下碗,脸色沉了。

“又拖?”

这个“又”字出来,王振眼角一跳。

邝埜呈上军报。

张辅急报写得很短。

水草外有游骑。

其意不在正面冲阵,而在耗扰粮道。

午后风起,草火易燃。

主队不可午后强行拔营。

宜原地稳营半日,斥候外扩,水车居中,粮车收拢。

朱祁镇看完,眉头立刻皱起。

“原地半日?”

王振终于开口。

“陛下,这是不是太缓了?”

邝埜没有与他争快慢。

他只道:

“这封军报若再晚半个时辰,外头已开始拔营。”

朱祁镇脸色更难看。

王振道:“验封为防伪报,奴婢也是为陛下谨慎。”

邝埜看向他。

“谨慎为何只拖张辅急报?”

王振眼神一冷。

邝埜把方简的记时册递上。

“辰时二刻前部探报,过桌耗一刻。”

“张辅亲报,过桌一盏茶未入。”

“昨日那封来路不明的短报,却没有验封记录。”

朱祁镇接过册子。

字是方简写的。

小,挤,笔画有点抖。

可时刻列得清楚。

他想起之前那封“瓦剌已近,御驾宜速”的短报。

没名字,没地点,没后果。

却很快到他手中。

张辅亲报有封有印,反倒被拖在外帐。

朱祁镇把册子放下。

“那桌子撤了。”

王振心口一紧。

“陛下,防伪报不可废。”

朱祁镇冷冷道:

“朕说撤桌,没说不验。”

邝埜立刻接上:

“可改为军报双送。”

“前部一等军报,送御前一份,送随军兵部一份。”

“御前验封,兵部同时验。”

“若一处拖延,另一处可先报。”

朱祁镇点头。

“准。”

王振袖中的手紧了。

一张桌子没能蒙住眼睛,反倒让军报多了一条路。

御前外帐的验报桌被撤下时,军卒们都看见了。

那两个内臣脸色发青。

方简抱着小铜漏站在旁边,脚尖都在抖。

朱镇正跟着队伍搬水囊,看见方简那样,忍不住走过去。

“方记令。”

方简抬头。

“啊?”

“你腿抖。”

方简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没事。”

老卒在旁边插话:

“没事个屁,脸都白了。”

方简苦笑。

“我刚才跑得太急。”

朱镇问:“军报进去了?”

方简点头。

“进去了。”

老卒哼了一声。

“那就不白抖。”

方简怔了怔,笑了一下。

“也是。”

朱镇看着那个小铜漏。

铜漏不大,边角还磕了一块。

可今日它记住了一封军报在桌前等了多久。

他忽然觉得,战场上的眼睛不一定长在将军脸上。

有时候是一块木片。

有时候是一只铜漏。

有时候是一个怕得腿抖的小吏。

下午,大军没有拔营。

按张辅军报,原地稳营半日。

斥候外扩。

水车居中。

粮车收拢。

后队终于得了半日整脚、补水囊、修车轮的时间。

有人松了口气。

也有人不满。

“又停。”

“边军真不急吗?”

沈七听见,立刻回头。

“张辅军报说了,游骑想烧草、扰粮。”

“你要午后去草里跑,你去。”

那人被他噎住。

老卒在旁边笑。

“沈七现在会说人话了。”

沈七瞪他。

“田老头,你一天不呛我会死?”

朱镇在旁边写账。

沈七凑过来,看见他写:

张辅急报被拖,方简记时,邝尚书取报入御前。

今日原地稳营半日,水车居中,粮车收拢。

沈七问:“写我没?”

朱镇抬头:“你做什么了?”

沈七一噎。

老卒笑得肩膀直抖。

“他想记功想疯了。”

沈七骂了一句,转身走了。

朱镇低头继续写。

写到“方简记时”时,他停了一下。

又添了一句:

记时亦护军报。

远处御营里,王振站在帐影下。

他看着方简的小铜漏被兵部收起,看着张辅军报改为双送,看着后队军卒趁半日稳营补脚、修水囊。

他的脸上没有怒色。

太多次了。

怒也没用。

他已经看出来,明处伸手会被砍。

暗处拖延也会被记时。

军报这只眼,一时蒙不住了。

那就换一只。

军报快,可以让皇帝不信。

账册清,可以让皇帝厌账。

木片多,可以让军中怨木片。

方简记时,可以让小吏怕记时。

王振慢慢转身,对身边的小内侍道:

“去传一句。”

小内侍弯腰。

“先生吩咐。”

“就说,今日全军又停半日。”

“不是因为瓦剌。”

“是因为张辅怕,邝埜慢,方简用一只破铜漏拦了圣驾。”

小内侍低声应下。

王振看着御帐里那道年轻皇帝的影子,眼神阴冷。

“让他们先恨铜漏。”

“再恨拿铜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