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调令写得像赏,落到脚上像刀(2 / 2)

老卒懒得理他。

他把一小包垫脚布塞给朱镇。

“拿着。”

朱镇接过。

“我还有。”

“你有个屁。”

老卒骂道。

“前头走得更急,脚烂了没人给你哭。”

沈七也来了。

他别别扭扭递过一个水囊。

“这个不漏。”

朱镇看着他。

“你用什么?”

“我还有。”

老卒拆台:“他那个漏点小,拿泥堵了。”

沈七恼道:“田老头你不说话会死?”

朱镇把水囊推回去。

“你脚还肿着。”

沈七瞪他半天,最后把水囊硬塞给他。

“少废话。”

刘秃子在旁边酸了一句。

“哟,还送水囊。”

沈七转头:“你想挨揍?”

方简咳了一声。

“别闹了。”

朱镇忽然发现,自己有些舍不得后队。

明明这里也吵,也臭,也累。

可这里的人骂他时,已经知道他是谁。

前车营的人不知道。

他要重新被骂一遍。

军鼓响起。

调令不能拖。

朱镇背上自己的小包,跟着来传令的车驾司小吏往前走。

老卒在后头喊:

“朱镇!”

朱镇回头。

老卒站在一群军卒中间,手里还拿着针线。

“别逞能!”

朱镇点头。

沈七又喊:

“谁欺负你,你先记名,回来我揍!”

老卒一巴掌拍他后脑勺。

“你少教坏人!”

后队笑了一阵。

朱镇也笑了。

笑着笑着,他眼眶有点热。

他赶紧转身。

前车营在更靠近御前车队的位置。

车轮声更重。

马粪味更冲。

传令马队来来回回,车夫吼骡子,押车军骂车夫,内臣催押车军,所有人都像没睡醒又不敢睡。

车驾司小吏把朱镇带到一辆粮车旁。

“从今日起,你跟前车营第七队。”

第七队几个军卒抬头看他。

其中一个脸很窄,眼睛吊着,正拿草叉拨马料。

“这就是那个写木片的?”

另一个车夫笑了声。

“听说能把御驾写回主路。”

几人都看着他。

没有后队那种熟悉的骂。

全是试探。

吊眼军卒把草叉往地上一杵。

“先说好。”

“前车营不养告状鬼。”

朱镇看着他,慢慢拿出邝埜给的木片。

吊眼军卒脸色一变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朱镇低头写:

前车营第七队,初见朱镇,疑其告状。

吊眼军卒愣了。

“你真写?”

朱镇抬头。

“邝尚书说,先写人。”

“你叫什么?”

吊眼军卒张了张嘴,像吞了半只苍蝇。

旁边车夫先笑喷了。

“他叫马三窄!”

吊眼军卒怒道:“赵驴,你闭嘴!”

朱镇又写:

马三窄不愿朱镇入队。

赵驴笑。

赵驴笑得更厉害。

马三窄脸都黑了。
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

朱镇把木片收好,认真道:

“我不会只写你们错。”

“也写你们做了什么。”

马三窄盯着他。

“那我现在想揍你,你写不写?”

朱镇想了想。

“你没揍。”

赵驴拍着车辕大笑。

马三窄气得转身去喂马。

朱镇站在前车营的尘土里,听着四周车轮吱呀、骡马喷鼻、军卒骂娘。

他知道,王振把他挪来了。

这一刀落下了。

但刀还没扎进肉里。
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