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卒懒得理他。
他把一小包垫脚布塞给朱镇。
“拿着。”
朱镇接过。
“我还有。”
“你有个屁。”
老卒骂道。
“前头走得更急,脚烂了没人给你哭。”
沈七也来了。
他别别扭扭递过一个水囊。
“这个不漏。”
朱镇看着他。
“你用什么?”
“我还有。”
老卒拆台:“他那个漏点小,拿泥堵了。”
沈七恼道:“田老头你不说话会死?”
朱镇把水囊推回去。
“你脚还肿着。”
沈七瞪他半天,最后把水囊硬塞给他。
“少废话。”
刘秃子在旁边酸了一句。
“哟,还送水囊。”
沈七转头:“你想挨揍?”
方简咳了一声。
“别闹了。”
朱镇忽然发现,自己有些舍不得后队。
明明这里也吵,也臭,也累。
可这里的人骂他时,已经知道他是谁。
前车营的人不知道。
他要重新被骂一遍。
军鼓响起。
调令不能拖。
朱镇背上自己的小包,跟着来传令的车驾司小吏往前走。
老卒在后头喊:
“朱镇!”
朱镇回头。
老卒站在一群军卒中间,手里还拿着针线。
“别逞能!”
朱镇点头。
沈七又喊:
“谁欺负你,你先记名,回来我揍!”
老卒一巴掌拍他后脑勺。
“你少教坏人!”
后队笑了一阵。
朱镇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眼眶有点热。
他赶紧转身。
前车营在更靠近御前车队的位置。
车轮声更重。
马粪味更冲。
传令马队来来回回,车夫吼骡子,押车军骂车夫,内臣催押车军,所有人都像没睡醒又不敢睡。
车驾司小吏把朱镇带到一辆粮车旁。
“从今日起,你跟前车营第七队。”
第七队几个军卒抬头看他。
其中一个脸很窄,眼睛吊着,正拿草叉拨马料。
“这就是那个写木片的?”
另一个车夫笑了声。
“听说能把御驾写回主路。”
几人都看着他。
没有后队那种熟悉的骂。
全是试探。
吊眼军卒把草叉往地上一杵。
“先说好。”
“前车营不养告状鬼。”
朱镇看着他,慢慢拿出邝埜给的木片。
吊眼军卒脸色一变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朱镇低头写:
前车营第七队,初见朱镇,疑其告状。
吊眼军卒愣了。
“你真写?”
朱镇抬头。
“邝尚书说,先写人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吊眼军卒张了张嘴,像吞了半只苍蝇。
旁边车夫先笑喷了。
“他叫马三窄!”
吊眼军卒怒道:“赵驴,你闭嘴!”
朱镇又写:
马三窄不愿朱镇入队。
赵驴笑。
赵驴笑得更厉害。
马三窄脸都黑了。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
朱镇把木片收好,认真道:
“我不会只写你们错。”
“也写你们做了什么。”
马三窄盯着他。
“那我现在想揍你,你写不写?”
朱镇想了想。
“你没揍。”
赵驴拍着车辕大笑。
马三窄气得转身去喂马。
朱镇站在前车营的尘土里,听着四周车轮吱呀、骡马喷鼻、军卒骂娘。
他知道,王振把他挪来了。
这一刀落下了。
但刀还没扎进肉里。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