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前车营的骡子,比人先知道马料少了(1 / 2)

前车营最先给朱镇脸色看的,不是人。

是骡子。

那头青灰色的老骡子站在粮车前,耳朵往后压,鼻子里直喷白气。

赵驴一巴掌拍在它脖子上。

“走啊!”

骡子不走。

前头车队已经动了,后头押车军开始骂。

“赵驴!你磨蹭什么?”

赵驴脸涨得通红,又拽缰绳。

老骡子只往前挪了半步,后腿就软了一下,车轮一歪,险些撞到旁边的水车。

马三窄抄起草叉就要扎。

朱镇伸手拦了一下。

“别扎。”

马三窄瞪他。

“你又懂骡子?”

朱镇不懂。

但他看见那骡子嘴边没有嚼过草的湿沫。

旁边几匹拉车骡马也不太对劲,脖子低,尾巴甩得烦,鼻孔干。

赵驴骂骂咧咧。

“昨夜就没吃够。”

朱镇立刻看他。

“没吃够?”

赵驴一愣,意识到说漏嘴,闭上了。

马三窄低声骂:

“赵驴,你嘴上没栓门?”

朱镇没急着写。

邝埜说过,先写人。

他看着赵驴。

“为什么没吃够?”

赵驴不答。

押车军又催。

“快点!误了御前车队,你们担?”

赵驴咬牙,捡起一把干草塞到骡子嘴边。

那骡子闻了闻,咬了一口,又吐出来。

草里掺着泥。

还有碎石。

朱镇蹲下,捡起那把草。

马三窄脸色变了。

“你别乱写。”

“我还没写。”

“你蹲下就是要写!”

赵驴忍不住道:“你吼他有什么用?马料少就是少。”

马三窄急了:“你少说两句能死?”

赵驴也火了。

“骡子都拉不动了,你还让它装饱?”

朱镇看向马三窄。

马三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过了半晌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
“昨夜马料分到我们这边,少了两袋。”

“为什么少?”

“说御前快马先用。”

朱镇手指紧了紧。

御前快马。

这四个字,又是好皮。

军报要快,快马要喂,听起来没错。

可快马先用,不等于粮车骡马饿着。

粮车骡马一软,粮车就停。

粮车停了,军报跑得再快,前头也没饭。

朱镇拿出木片。

马三窄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
“你写了,我们第七队要挨罚。”

朱镇看他。

“你们偷马料了?”

马三窄怒道:“没有!”

“那为什么怕?”

马三窄张嘴,却说不出来。

赵驴闷声道:

“因为上头不会说御前快马拿了料。”

“只会说我们没把骡子喂好。”

朱镇慢慢点头。

他把木片放在车辕上写。

前车营第七队,昨夜应得马料少二袋。

赵驴言骡未吃足。

马三窄惧被写为喂养不力。

青灰骡今日腿软,车轮偏,险撞水车。

马料草中混泥石。

疑御前快马先用后未补。

他写到“疑”字时,停了一下,改掉。

传言御前快马先用,须查料册。

马三窄看他改字,愣了愣。

“你刚才写疑?”

“改了。”

“为什么改?”

“疑不能当证。”

马三窄嘴角动了一下,像想骂,又不知道骂什么。

赵驴却盯着那句“马三窄惧被写为喂养不力”,半天没说话。

“你写这个干什么?”

“你怕这个。”

赵驴沉默。

马三窄也不说话了。

这块木片送上去时,前车营押车官脸都白了。

“马料少两袋?谁让你们报的?”

马三窄正要习惯性低头认倒霉,朱镇先开口。

“骡子腿软,车轮偏,险撞水车。”

押车官噎住。

这不是告状。

这是路上的事。

很快,邝埜的属吏来了。

查料册。

料册上,第七队应发足。

仓边签押也足。

再往下查,问题出在半夜调料。

御前快马因要传军报,多领马料四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