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两袋本该辰时补回前车营。
没补。
负责补料的小吏说忘了。
赵驴当场骂出声。
“忘了?骡子肚子替你记着呢!”
小吏脸涨红。
邝埜属吏把人记下,又补了两袋马料。
马三窄看着补来的马料,有点发怔。
他好像没想到,真的能补回来。
朱镇帮着把马料倒进槽里。
青灰老骡子这回低头吃了。
吃得很快,鼻子里还哼了一声。
赵驴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祖宗,吃吧。”
马三窄站在旁边,忽然问朱镇:
“你后队也这么写?”
朱镇摇头。
“一开始不会。”
“那你一开始写啥?”
“写甲缺三,刀钝二,粮少一袋。”
马三窄撇嘴。
“难怪人烦你。”
赵驴笑了一声。
朱镇也没生气。
“后来学的。”
马三窄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把草叉递给他。
“会喂骡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看着。”
马三窄把干草、豆料、盐末分开给他看。
“料少了,骡子先不闹。”
“它会慢。”
“慢了,车夫挨骂。”
“再饿,就尥蹶子。”
“真尥起来,车翻人也翻。”
他说完,指了指青灰老骡子。
“这老东西叫灰耳。”
朱镇看了看那头骡子。
灰耳低头嚼料,耳朵动了动。
他在木片后头补了一句:
灰耳,青灰老骡,缺料先慢,今日补料后复食。
马三窄看见,皱眉。
“骡子也写名?”
朱镇道:“它拉粮车。”
赵驴在旁边乐。
“灰耳有名了,比我家二叔强。”
马三窄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笑完又立刻板脸。
“别以为这样就算前车营认你。”
朱镇点头。
“嗯。”
马三窄被他这一声“嗯”堵得不上不下,骂也不是,不骂也不是。
午后行军,灰耳恢复了些。
第七队的车没再歪。
可朱镇很快发现,前车营的问题比后队更密。
车轴响。
绳磨裂。
骡马吃料不匀。
御前快马一来,所有人都先让。
让着让着,粮车、水车、药车就往后挤。
前车营不是不想守规矩。
是每个人都怕“御前”两个字。
傍晚扎营前,又有一名内臣来催。
“明日御前快马要多备一倍料。”
押车官陪着笑。
“敢问有明令吗?”
内臣脸色一冷。
“军报往来,耽误了你担?”
押车官脸白了。
朱镇站在旁边,手已经摸到了木片。
内臣看见他,眼神一寒。
“你就是朱镇?”
朱镇行礼。
“小的是。”
内臣冷笑。
“听说你什么都写。”
朱镇没答。
内臣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那你写清楚。”
“明日若军报慢了,是你护马料,不护军机。”
朱镇手指一紧。
这话比骂人狠。
马三窄忽然开口:
“御前快马要料,可以写多少匹、跑几趟、谁验。”
内臣猛地看向他。
马三窄脸色有些白,却没退。
“路上再补要四项,御前急需也要四项。”
“御前快马吃料,也该写吧?”
赵驴立刻跟上。
“对啊,骡子也要吃。”
内臣气得脸色发青。
朱镇低头,在木片上写:
御前快马明日欲多备料,内臣未出明令。
前车营马三窄问多少匹、跑几趟、谁验。
赵驴言骡子也要吃。
内臣盯着那块木片,像要把朱镇生吞了。
朱镇却没有抬头。
他忽然明白,王振把他调到前车营,不是只让他孤立。
也让前车营的人第一次看见,有些话可以照着明令问出口。
哪怕声音还抖。
哪怕说完就怕。
可问了,就有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