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论什么?”
“论车。”
帐里一静。
赵驴继续道:
“粮车到不了的地,小的不敢说好。”
王振眼神一沉。
邝埜立刻道:
“车夫论车,正该听。”
朱祁镇看着赵驴。
赵驴其实怕得要死,背都湿了。
可他说完那句话,反而不抖了。
朱祁镇把木片放下。
“南河湾入口窄,若车队入得慢,被敌骑压上怎么办?”
邝埜道:“张辅前部压住北线,主队午前转入,水粮先行,御前不抢路。”
王振道:“御前不抢路?”
邝埜看向他。
“御前若抢路,入口更堵。”
王振不说话了。
这话已经被前几日无数次车队实录证明过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道:
“往南河湾。”
王振袖中的手轻轻攥紧。
邝埜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军令传出后,前车营立刻动了。
南河湾不好走。
入口窄得很,两辆车并排进不去。
泥地上还有旧柳根,一不小心就卡车轮。
马三窄一听要进南河湾,嘴上骂得比谁都狠。
“谁选的这鬼地方!”
赵驴道:“张辅。”
马三窄立刻闭嘴。
过了一会儿,又骂:
“老将军也不能让柳根长开点?”
朱镇站在旁边,拿木片记车序。
灰耳拉着粮车进湾口时,车轮果然被柳根绊了一下。
赵驴拍着它脖子。
“慢点,祖宗,慢点。”
马三窄蹲下去挖泥,把柳根旁边的石头扒出来。
“别催!谁催我跟谁急!”
后面的押车军刚要骂,看到马三窄满手泥,又把话憋了回去。
车一辆一辆入湾。
慢。
脏。
难看。
却没有散。
远处草线外,瓦剌游骑停在坡上看着。
他们没有冲。
他们在等明军自己慌。
等明军嫌慢。
等御前不耐烦。
等车队乱成一团。
可南河湾的泥把车轮拖慢,也把队伍拖紧。
朱镇看着粮车、水车一点点环进土埂内,忽然明白张辅为什么选这里。
这里不好看。
但它不让车乱跑。
午后,御驾也入了南河湾。
御辇走过泥地时,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很差。
车帘外没有开阔旌旗。
只有泥、柳根、土埂、水声,还有军卒吆喝骡马的粗嗓子。
王振低声道:
“陛下受委屈了。”
朱祁镇没有答。
他看见车外的赵驴一身泥,正抱着灰耳的脑袋安抚。
看见马三窄趴在车轮边掏泥。
看见朱镇蹲在土埂旁写木片。
也看见水车终于进到营心。
他还是不喜欢这里。
可他不能说这里没用。
傍晚前,张辅第三封军报到。
敌骑已近。
见主队入南河湾,未敢贴车。
今夜守水,勿出。
朱祁镇看着这封军报,很久没说话。
王振站在一旁,眼底暗色翻涌。
大明没有去开阔干地。
没有去旧土坡。
没有把御旗送到敌人眼前。
这一次,敌人没能替他们选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