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泥地不好看,却能把粮车留下(1 / 2)

南河湾的第一夜,谁都睡不好。

泥气重。

水声近。

蚊虫绕着火堆飞。

军卒们把车围成半环,水车在中,粮车贴内,伤兵帐靠土埂。

灰耳被拴在一棵歪柳下,低头嚼料,尾巴一甩一甩。

赵驴坐在它旁边,鞋上全是泥。

“祖宗,今晚你可别叫。”

马三窄把湿布搭在车轮上,没好气道:

“它叫不叫,你还管得住?”

赵驴道:“我管不住它,我能管你。”

马三窄嗤了一声。

“你先把你自己那张嘴管住。”

朱镇在一旁整理白日车队入湾的记录。

入口泥深,车入慢。

柳根绊轮三次。

灰耳车轮卡一次,马三窄清泥。

水车全部入心。

粮车未散。

御前车未越序。

敌骑观望,未贴车。

写完,他停了一下,又添:

泥地拖慢,也拖紧。

这句话他写完,自己盯了一会儿。

有些话以前他绝不会懂。

从前他只嫌泥脏。

如今他知道,泥有时候能救车。

不远处,押车官正在点夜巡。

“水车两边加人。”

“草料远离火。”

“火盆不许靠车。”

“夜里听哨,不许乱跑。”

这些话一遍又一遍传下去。

第七队的人听到第三遍时,赵驴翻白眼。

“再念一遍,我都会背了。”

马三窄道:“你会背,灰耳不会。”

赵驴看着灰耳。

“它比你聪明。”

马三窄正要骂,土埂外忽然响起一声短哨。

所有人都僵了一下。

不是明军哨。

瓦剌游骑又来了。

他们没有冲近。

只在远处草坡后绕。

哨声一声。

停。

又一声。

灰耳耳朵竖起,前蹄不安地刨泥。

赵驴立刻抱住它脖子。

“没事,没事。”

马三窄低声骂:

“这帮狗东西,夜里还来吓骡子。”

朱镇抬头看土埂外。

黑夜里看不见人。

只听得见远处偶尔响起的马铃和哨声。

它不杀人。

它折磨人。

不让你睡。

不让马安。

不让车夫放松。

让一整营人明日醒来时都带着火气和困意。

押车官低声传令:

“不许追。”

“火不许乱动。”

“水车不许离位。”

这话刚传下去,南边有一处火盆忽然晃了一下。

一个年轻军卒被哨声吓得起身,脚踢到火盆,火星扑到草料边。

刘成正好扛着沙漏跟方简巡记时刻,见状扑过去,一脚把草料踢开。

火星烫到他裤腿,疼得他骂出声。

“娘的!”

方简赶紧记:

夜二更,敌哨扰营。

南边火盆险近草料,刘成踢开,裤腿烧一处。

刘成听见,回头瞪他。

“这个也写?”

方简道:“你踢开了。”

刘成嘴动了动,最后没骂。

自从铜漏那晚后,他嘴还是臭,但知道有些东西得写。

朱镇从前车营看见这边,也补了一块木片: